她一天一夜沒睡,也是暴躁得很,罵完人后,雖然知道自己話重了,但也懶得挽回了。索性拂袖而去,卻聽見嫻月在背后道“娘說得對,但我有句話想問問娘。”
她神色異常平靜,婁二奶奶本來帶著怒氣,回頭看見她,都有點心虛。
“什么話,你說”
“要是賀云章送來的是卿云的藥,娘也會拿去下套嗎”
“你”婁二奶奶剛想發怒,嫻月卻沒有等她的回答。
“我累了。”她平靜道“娘也請回吧,要處罰我,也等我病好了再說吧。”
黃娘子見勢不好,再說下去只怕真要傷感情了,連忙招呼丫鬟媳婦們,簇擁著把婁二奶奶勸走了。嫻月房中一時間靜下來,桃染又氣得哭起來,見她們走了,上去發脾氣地把門狠狠關上了。
“小姐,咱們走吧。”她生氣地對嫻月道“咱們去云夫人那,好過在這受氣”
“急什么呢。”嫻月反而淡然得很“你沒聽娘的話,就差直說我是柳子嬋那樣的蠢貨了,我還出去,成了什么了,私奔嗎賀云章成了什么了,誘騙閨閣小姐”
“小姐不是那樣人,賀大人也不是”桃染倒看得清“明明是夫人,自己對小姐不好,被賀大人襯托出來了,她自己惱羞
成怒了,還要編排賀大人她說賀大人下套,賀大人至少是為了保住小姐的藥,她當時回來,說的什么,就算是寧馨丸,那也是云夫人送小姐養身體的,她不幫小姐找藥,反而把別人送小姐的藥都糟蹋掉,哪有這樣當親娘的。還說大不了賠小姐一盒寧馨丸,聽聽,這是什么話,怎么大小姐病的時候,她滿世界找藥,小姐病,她就這樣,心偏到胳肢窩去了”
“好了,別說了,你是真想挨她的打了。”嫻月病得有氣無力的,臉色蒼白,多說了點話就疲倦得很,又躺下來了。
“我就說”桃染賭氣道,但卻沒再說,而是扶著嫻月躺下來了,忙著照料她,給她把簾子放下來,又把漱盂高幾之類的放在床邊,自己也爬上床道“我陪著小姐睡一會兒,我身上暖和,小姐挨著我,睡得安穩些。”
嫻月只瞇著眼睛“唔”了一聲,并不說話。
桃染見她躺了一會兒,呼吸仍然又輕又淺,眉頭也皺著,知道她是精神不濟,睡不著,道“小姐難受,我陪小姐說會話吧。”
“說什么”嫻月懶洋洋道。
“要說的可多了,小姐昨晚是不在,不然可有得笑話看了,三奶奶真是笑死我了,馮朝恩怎么樣,當朝四品大員呢,屁滾尿流地過來還藥,三奶奶還嘴硬呢,沒想到她哥哥全招了,老祖宗也氣死了,親戚這樣丟人,不知道回頭怎么整治三奶奶呢,說是管家的鑰匙已經收回去了,婁三奶奶心氣也全散了,人都木木的。也是該的,誰讓她要偷小姐的藥來著”
她也是身體好,精神好,累了一夜,還不困,還能笑嘻嘻給嫻月講笑話。
“可惜小姐當時不在,看不見,全給二奶奶賺了,多威風啊,三奶奶人蔫了不說,馮朝恩還給她賠禮呢,左一個二奶奶又一個大家親戚,就想她幫著說好話。連老祖宗都低頭了,這樣風光,不是賀大人看我們小姐面子她還好意思罵賀大人和小姐呢”
“我看你的腿是真不想要了。”嫻月把眼睛睜了睜,道。
“我才不怕,橫豎有小姐護著我呢。”桃染道。
其實她這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也是知道嫻月愛聽。她知道自家小姐雖然體弱,確實最愛熱鬧,愛風光,最喜鮮妍明媚,錦繡繁華的,偏偏生了這個身體,錯過多少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