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快養好身體,等大好了,吃了那個回春丸,一發把病根去了,以后多少熱鬧多少風光,想想我都替小姐開心呢”桃染嘴甜得很。
“誰知道靈不靈驗呢。”嫻月淡淡道。
越是在乎,越要顯得不在乎,都說她心思重,也確實是重,不然也不會走到今天。
“對了。賀大人究竟寫了什么,把馮朝恩嚇成那樣,剛才夫人在,我都沒看到”桃染又想起來“真神氣啊,怪不得三小姐說想考科舉,要做官呢,做大官真是好啊,一句話,別人就連夜屁滾尿流來謝罪”
嫻月懶得理她,道“匣子不是在那,你自己看去。”
桃染立刻翻身爬起來,打
開那藥匣子,把丸藥連同包著的厚油紙拿出來看。紙倒尋常,雖然是宮里的紋樣,傳說中能治先天不足,病入膏肓也救得回來的回春丸,也不過三兩重,輕輕地放在手中。
但真正嚇退馮朝恩的,還是那油紙封上寫著的字。
“還是賀大人厲害,寫個騎縫的字,又蓋了印泥,馮朝恩拆都不敢拆了。”桃染笑著,把那字對著光道“我來看看,寫的什么,婁四小姐親啟,賀云章敬上。對了,一說四小姐,就都知道是按族中來排了,除了小姐你還有誰呢,蓋的這印是什么,賀仲卿印,這是賀大人的私印嗎下面是什么。”
嫻月懶洋洋躺著,唇邊勾起一個笑容來。
都知道她好風光,愛熱鬧,喜榮華,她也確實是,而且絲毫不吝嗇于承認。這有什么,她就是要做連城錦,哪怕是短暫的一生,也要鮮花錦簇,烈火烹油。
哪里只是凌霜喜歡呢,就連她,觸摸到這巨大的權力,哪怕只是窺到一角,也心神馳蕩。
“那是捕雀處的官印。捕雀處的印泥是仿的漢朝的武都紫泥,叫做朱砂泥,滿朝的文書都用蠟封,只有捕雀處仍用印泥,所以一見到朱砂泥就知道是捕雀處的文書,還起了個外號叫催命符。”她躺在枕上,有氣無力地告訴桃染。
一方官印,一字不提,就能嚇得馮朝恩連夜屁滾尿流地把這藥丸送回來,因為這是捕雀處的賀云章送她婁嫻月的東西,不管是什么,只能由她婁嫻月來親啟。
娘說賀云章用計,說賀云章存的是什么心思,她以為婁嫻月會忌憚賀云章的城府。
但那天在芍藥宴,賀云章說他知道嫻月的心機,讓她在他面前不必隱藏。詩經上寫男女情意,投之以瓊琚,報之以木瓜。他眼中的婁嫻月,從來不是毫無心機的溫婉小姐,那她眼中的賀云章,又何曾是心慈手軟的溫潤書生呢
她知曉他的城府,見識過他的狠辣,甚至贊賞他的決絕,欣賞他的權力。她喜歡的賀云章,也從來不是什么溫良恭儉的迂腐書生,而是翻云覆雨的當朝權臣,能平靜地說出“抄了馮家的家”這種讓人膽寒的話的賀大人。
早在那副寒江獨釣圖面前,她就認出了他,他也認出了她。如戲中所唱,正是良辰美景天注定,錦繡良緣地造成,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婁二奶奶影射他們有私情,警告嫻月自重,她不相信嫻月什么都沒給出,賀云章就真對她這樣用情。
但嫻月自己清楚,就像她知道,賀云章也一定在想著她,就像此刻她想著賀云章一樣。
三月二十九日,午后吉時,在整個婁府都因為昨晚的風波而在睡覺的時候,當朝太傅親自做媒,官媒做保,三媒六聘齊備,聘禮抬了九十九抬,隊伍如同流水一般,張燈結彩,大半個南城都轟動。各色珍寶,凡京中所有、宮中所有、天下所有,樣樣齊備,只有一斛珍珠略遜些,據說是因為今年風卷五湖,湖水珠出產比去年晚了半個月的緣故。
滿城震動,都在傳這轟動的消息御前近臣,心腹中的心腹,被稱為天子門生的探花郎,捕雀處掌實權的賀云章賀大人,向城南婁家提親,求娶婁家二房的二小姐,婁嫻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