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他從來不信佛,他是被一切玄妙的運氣拋棄的人,所有本該跪拜的人都辜負了他,他又從這辜負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如果賀令書天上有靈,每年賀家祭祖,宗廟里應該會和這個明明不是他選中的嗣孫面面相覷。
但賀云章在這,拿著他
賀家的香,當著他賀家的家主,主著賀家的祭祀,他賀令書就不得不受著。
所以賀大人心中是很有點人定勝天的傲氣的,這樣的權勢,也真容得下這份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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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傲氣在婁二小姐面前,就立刻成了紙老虎了。
嫻月一聽他那話,立刻把眉毛一挑,漂亮的人真是什么表情都漂亮,就連嗔怒,也不過是為她增添了一些熱烈的光彩。
“要我死了呢,你要干什么毀了天下的菩薩廟嗎”
她知道他不想聽死字,偏說,被縱容的人有時候是會有點有恃無恐的,因為知道他怕這個,偏要刺他一下,看看他冷漠面具下流露出來的真心,和他溫柔卻無奈的眼神,光是被看著就覺得心中微微顫抖,像有熱流涌動。
賀云章垂下了眼睛。
要是任何在官場上接觸過他的人,哪怕是官家呢,在這看見這一幕,也要驚訝的。
賀閻王也有怕的東西了。
命運玄妙,愛憎惡,恨別離,求不得,如是種種,從來不以人力為轉移。而他從來不是被運氣偏愛的那一個。因為這緣故,他也從來不信運氣。
除了這一次。
幾乎只需要跪官家的賀云章,從來傲氣冷漠的探花郎,這次也認了輸。
“我跟菩薩開玩笑的。”他這樣說道。
桃染驚訝地看著向來傲慢的賀大人就這樣撩起袍子,跪了下去。
探花郎的手,用來擬圣旨勾紅殺伐決斷自然是合適的,原來也可以用來合十。向來淡漠的聲音,原來也可以這樣平靜地禱告。
佛前海燈昏黃,照在他鼻梁上,他閉著眼睛,跪在旁邊的嫻月偏頭看見他神色虔誠,也不由得一愣。
“求菩薩保佑婁家二小姐,諸事順遂,身體康健,萬事平安。”他這樣告訴菩薩“若有不順,一切橫逆災難,疾病痛苦,請加諸我一人之身。賀云章敬上。”
桃染心中震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姐。
嫻月是極少哭的人,就算此刻流下眼淚來,也飛快地用手指擦去了,穩了一下聲音,還硬聲道“這下好了,變成兩個病秧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