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
在他粘稠晦暗的目光中,厭靈端起水杯,“我記憶力很好,不會忘。”
她相當客觀地陳述。
說完,開始溫吞地喝水,好似旁邊那個處于情緒爆發邊緣的男人并不存在一般。
蕭豫的唇角自始至終帶著笑意,聞言,弧度更甚“是,沈老師的聰明,人盡皆知,從不在多余、無用的東西上耗費心神。”
他簡直不能好好講話,活像個幽怨含恨的怨夫。
聽出了他的話外音,厭靈放下水杯,昂頭看他,不咸不淡道“那天見面,你沒有跟我打招呼。”
她穿著寬大的保守派睡裙,空空蕩蕩,只露出伶仃細弱的手腕和腳腕,紛亂的長發黑壓壓地披散而下,面色白得近乎透明,此刻昂頭望來,顯得眼睛黑白分明,純然得像兩顆葡萄。
透著深深包藏在果皮內的甜。
“只是看了我一眼,像對待陌生人一樣。”
像控訴,又像陳述。
“”
“我以為是你不記得我了。”
她沒什么情緒地說道。
蕭豫靜靜回望她,眼睫微顫了下。
“”
在那毫無波瀾的目光下,他似乎被拉回七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時。
那年,蕭豫十八歲,剛上大學。
他以貧寒的出身考上一所國內知名大學的金融專業,某天,理論課的陳老師帶了一個女孩走進教室,說
“以后沈老師就是這門課的助教了,大家有什么問題都可以請教她。”
滿室嘩然,學生們懷疑的目光聚焦在講臺上,似乎能將那個瘦小的身影壓倒。
面對質疑,瘦瘦白白的女孩面無表情,一身正裝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轉身,在黑板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沈厭靈。
后來蕭豫才知道,她真沒成年,才十七歲,但已經申請上世界一流名校的博士學位。因為和陳老師是故交,才答應來當幾個月的特聘教師,輔導他們這群愚蠢的大學生綽綽有余。
再后來,同學們心服口服地拜倒在小沈老師的聰明才智下,在他們的課后八卦中,蕭豫得知,她學的甚至不是金融,而是醫藥研究。
那些困惑他們的問題,她掃一眼便能得出答案,講得深入淺出。陳老師無數次扼腕嘆息,這小姑娘怎么就沒投身金融專業。
她是名副其實的天才。
而他,一個拼盡全力、死乞白賴爬上來的卑劣的泥腿子,暗戀了她整整三年,在她二十一歲畢業、進入醫藥公司那年鼓起勇氣告白。
她沒有拒絕。
這段轟轟烈烈的異國戀只持續了短短三個月。
“三年了。”
蕭豫語氣透著點冷涼戚然的懷念。
厭靈糾正“是三年四個月二十八天。”
若非了解她,蕭豫還真會被她的“深情”打動。
他自嘲地笑笑,又是一步,逼近厭靈,以一個突破社交距離的姿勢,忽而揚手,扯下了一塊桌布,將桌上正對著兩人的攝像頭遮得嚴嚴實實。
現在,只有遠處的攝像頭能拍到了二人。
直播間的觀眾只能看到的蕭豫背影,厭靈被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寬大裙擺下一雙冷白瘦削的腳腕。
彈幕瘋狂了
遮什么遮多見外呀
我充錢小桃源我命令你立刻安幾個隱藏攝像頭
熬夜黨的大勝利
陷身靈豫的大勝利
這是我透支生命應得的
“”
蕭豫低頭,緩緩湊近她的頸窩,一副要說悄悄話的架勢,實則不動聲色地嗅了嗅那熟悉的清幽藥香。
他嘆息,在她耳邊輕聲道“老師,過去了這么久,蕭豫在你這里”
嗓音低而輕,像是屏息望著一只蝴蝶。
“貶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