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梧分明已經洞悉了什么,但他不動聲色,走近,說道“花小姐想來后山觀賞前朝古跡。”
姜變這時將目光落到花若丹身上,兩人目光一接,他含笑點頭“花小姐。”
“五殿下。”花若丹福身行禮。
姜變又看向陸雨梧身側的細柳,他像是瞥了一眼她臂上的竹夾板,又挪開,朝她道“細柳姑娘,你們快過來坐,秋融他一個人不肯跟我坐下來吃酒,這桌席面我還以為要浪費了。”
桌上珍饈滿盤,似乎還冒著熱氣,儼然是才備下不久。
“多謝殿下。”
細柳說著,倒也不客氣,一撩衣擺坐了下去,她掃了一眼桌上,都是素齋。
陸雨梧與細柳都還有傷在身,并不能飲酒,花若丹顧忌著今日為祈福而來,也不飲酒,姜變也沒有什么勸酒的愛好,他自己獨飲也得其樂。
就像曾在小朱樓上飲宴一般,還是他們這些人,只不過當中少了一個驚蟄。
素齋沒什么好用的,幾人也就是借著這頓齋飯敘了會兒舊,花若丹拉著細柳往林蔭幽徑中去,那里有舊朝的石佛塔。
細柳沒看什么石佛塔,她擰了一下眉“你”
卻是欲言又止。
花若丹仿佛知道她想說些什么似的,她揚了揚唇角,抬眸看向穿過林蔭落在石佛塔上的碎光“我在宮中無可依靠,娘娘又對我嚴苛,若非五皇子殿下暗中照拂,告知我娘娘秉性,喜好,我只怕還要枉費許多光陰,才能換得娘娘今日對我的一點好臉色。”
這個出身汀州官宦人家的閨閣小姐,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宮中的云波詭譎,她手指輕碰道旁枝葉“這沒什么好隱瞞先生你的。”
她雙頰隱隱飛紅,抬起眼來再看細柳“就像你與陸公子一樣。”
細柳愣了一下,她神光微動“我與他怎么了”
花若丹大抵是從未見過她這副神情的,她忍不住抿唇一笑,回過頭看向林蔭近處“我看陸公子對你很好,怎么先生你卻感覺不到嗎”
細柳不由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去,原本在湖心亭中的兩人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湖畔,那個少年在一片浮光躍金的湖邊,早春淡薄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照得他身上官袍紅如朱砂,像是忽有所感,他忽然之間抬眸看了過來。
姜變就站在陸雨梧身邊,見他看向林蔭深處,便也往那邊看了一眼,一紫一白兩個女子在一片細碎斑駁的光影里。
姜變垂眼,又看著陸雨梧被風吹起的緋紅袍角,他忽然道“秋融,護龍寺的差事結束后,你果真要脫下這身官服,再也不穿了”
陸雨梧一瞬看向他“你想說什么”
“你我多年好友,我最清楚你的為人,亦明白你避世的根源是什么,你不肯入仕,是不愿陷你祖父于兩難,可是秋融,”姜變轉過身去,面向湖水平瀾,波光閃爍,“如今西北戰事再起,境內又頻發暴亂,哪怕燕京風平浪靜,可誰都知道,大燕已處在風雨飄搖的境地,而如今父皇又病重,這個當口,他又召了我二哥回來”
“若我有心請你入世,”
姜變忽然又將視線定在他的身上,“秋融,你可愿與我同道共舟”
料峭春風拂來,滿湖漣漪,陸雨梧對上他的目光,半晌,他忽然又側過臉去,林蔭深處,那紫衣女子背影如竹,在一片連天衰草之間傲然獨立,她像是在看被幾朝風雨打磨過的石佛塔。
早春的風灌滿緋紅的衣袖,吹動他的衣擺,陸雨梧的神情顯得格外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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