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一樣。
他是會跟她一起暴揍江州知州的人,是會承認這份“痛快”的人。
忽然的鐘聲打破宵禁之夜的寂靜,那鐘聲曠遠又突兀,細柳與陸雨梧幾乎同時站起身來,庭內松風動,陸雨梧喚道“陸驤。”
陸驤很快從月洞門外跑來“公子。”
“讓青山去看看,這鐘聲是怎么回事。”陸雨梧按了按眉心。
“是”
陸驤連忙轉身,還沒來得及踏出一步,卻見陸青山與興伯他們都退至月洞門內來,昏暗的夜色中,大批身著森冷盔甲的兵士很快涌入這間院子。
一時間所有的侍者從暗處出來,擋在陸雨梧與細柳身前,手都不約而同摸在腰間劍柄,警惕地與這些忽然闖入陸府的兵士對峙。
兵士之間讓開一條道來,一個身形魁梧,蓄著絡腮胡,雙眸銳利的人走上前來,在人墻之外,他看清檐廊上那一身素衣的少年,他開口,嗓音渾厚“枕戈營統領徐太皓,奉新君之命,捉拿護龍寺欽差陸雨梧。”
說罷,他視線掃過那些侍者手中之劍“若有違抗,罪同謀反。”
細柳臉色一變,她驀地看向陸雨梧,他似乎怔在檐廊上,紋絲未動,好一會兒,她才聽見他出聲“都退下。”
侍者們一時不動,他們回頭看向陸雨梧,又聽他聲音冷了一些“我說,退下。”
他們只好退了下去。
陸雨梧抬步正要走下階去,卻不防身邊人抓住他的手腕,嶙峋燈火里,他看向細柳的那只手,又抬起眼睛看她,卻什么也沒說,只是朝她輕輕搖頭。
細柳被他掙開了手,她手指動了兩下,看著他走了下去,枕戈營的人迅速將他包圍起來,陸驤急得眼圈都紅了,忍不住喊了聲“公子”
徐太皓看著陸雨梧道“小陸大人,對不住了。”
徐太皓并未令人來押住陸雨梧,細柳站在檐廊上
,透過身著森冷甲衣的人墻,林立金戈在燈影月輝下泛著凜冽的光,那衣衫素白的少年走到月洞門處,忽然頓了一下,回過頭來,與她相視。
那張骨相清雋的面容上什么表情也沒有,不過一瞬,他轉過身,身影沒入幽暗之中,被冰冷的甲衣淹沒。
細柳空空的手緊握起來。
整座燕京城因幾道鐘聲而陡然燈火通明,百姓們卻不敢出門,卻聽見街上到處是盔甲碰撞,森嚴步伐。
就這么一夜人仰馬翻,五城兵馬司的人大肆闖入民居搜捕什么人,又是人的驚呼聲,又是狗吠雞鳴的,折騰了個徹底。
整整一夜,燕京城都快被五城兵馬司翻個底朝天,從上到下人心惶惶,細柳匆匆趕至詔獄,找到李百戶便問“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李百戶昨日不當值,昨兒晚上聽著了這事,覺也不睡了,就在城里最雞飛狗跳的時候趕到詔獄來收獲第一手消息,這會兒見著細柳,便趕緊竹筒倒豆子“五皇子被人劫走了聽說昨兒晚上關在牢里的就不是五皇子,半夜里一個當值的兄弟沒聽見他又哭又笑的那些聲音覺得不慣,就好奇過去看了一眼,雖說還是對著墻,一動不動的,但他總感覺有點怪,開了門進去,才發現那人一碰就倒,亂蓬蓬的頭發掀起來,哪里是五皇子的臉是咱東廠的魏千戶”
“魏千戶”
細柳擰起眉頭“怎么會是他”
東廠里正經的千戶大人只有一位,便是那個姓魏的,而細柳是曹鳳聲親口定的,位在魏千戶之下,那魏千戶從未對她有過好臉色,當然她也次次回敬了更不好的臉色。
“誰知道呢”
李百戶臉色有點不好“大人,如今都在猜,是魏千戶放跑的五皇子,他又是咱東廠的人您說新君若是怪罪下來,咱們這些人”
細柳隱約聽見刑房里有動靜,便問他“刑房里是誰在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