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陰寒的氣息,已經將她凍僵了,她看不見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已結出薄薄一層寒霜。
“不要動。”
像是察覺到她手指顫動了一下,玉海棠冷聲告誡。
烏布舜一直在旁,見細柳有了些意識,他趕緊道“孩子,為防止蟬蛻在你身體里亂竄,我用紫杉木刺扎在你各處關節,這個時候你千萬不要亂動,來,喝一口蟲茶,盡量讓自己清醒些。”
說著,烏布舜走近,喂了一口蟲茶給她。
細柳干裂麻木的嘴唇仿佛因為這口溫熱的蟲茶而有了些知覺,卻因為滿目的血紅而依然看不清對面的人“您為什么要傳功給我”
她勉強維持著清醒,唇齒僵硬到說話都艱難。
玉海棠冷笑一聲“當然是為了折磨你,我的武功天下人想要,卻又不敢要,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承受不了這種非人的嚴寒。”
她一如往常,那樣尖銳刻薄,冷漠無情。
“您是姨母嗎”
忽然聽見這樣一道嘶啞的聲音,玉海棠臉上陰冷的神情驟然一裂,她一下抬眼看向面前的這個姑娘,血珠從她眼瞼滴落,弄臟她被烏布舜擦干凈的那張臉。
烏青的脈絡占據了她整張臉,她不像個人,像是被囚在地獄里的惡鬼,那雙眼赤紅,耳里也都是血。
哪怕嘴里都是血,她也仍要問“您是我的姨母嗎”
玉海棠像是被冰刺炸穿了心臟,她喉嚨發緊,眼瞼竟然一瞬間不受控地泛起酸意,無論她怎么壓也壓不下去這股酸脹。
玉海棠抿緊蒼白的嘴唇。
蟬蛻天生桀驁,不肯輕易淪為人的附庸,它的瘋狂源于它對宿主的厭惡,甚至輕蔑,而輸送內力便如同是在人的經脈當中放一把大火。
只有深厚的內力,才能燒起來那把烈火,燒得蟬蛻一時生懼才好,只要它生懼,才算勉強跨過這道生死難關。
對于蟬蛻成蟲而言,這把火更需要無比深厚的內力才可以燒得起來。
細柳覺得自己血管都是燙的,她仿佛感覺到那個怪物在她的頸間顫動,像是被四面八方涌來的烈火給暫時困住了手腳。
與此同時,她腦海里的霧更淡了,一幀一幀的畫面紛至沓來,有時是漫天大雪,有時是繁花時節。
有時是在一座草木蔥蘢的園子里,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將年紀小小的她抱在腿上,給她看一幅圖。
她記起來,那座園子叫做蘢園,而那幅圖上,是明園。
在案角邊哭的那個小孩,
她也看清他哭得濕漉漉的那雙眼睛。
還有那棵山枇杷樹。
她想起來上面刻著她母親的名字,程芷柳。
一個雪天,她爬上山枇杷樹,哭著不肯嫁給父親好友的兒子,后來她摔下去,砸在那個小孩的身上。
那天,她生病了,發熱癥。
他一個人在雪地里待了很久,又跑到她的房中,用冰冷的手貼上她滾燙的額頭。
如此反復很多次。
她以為那是作弄,所以很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