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威,大司命之力,在乾坤宗的覆滅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七十二峰淪為墳場。
百萬人喪命于此,連一根骨頭都沒留下。
林也奚走出船艙,憑借著過人的視力,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腐爛的血肉滑入大地,蔓延而出的腐臭成了有毒的瘴氣。
四季如春的乾坤宗,在此時陷入恒久的冬夜。
林也奚想到鹿白,想到蔣云照,想到在演武場中遇到過的師兄師姐們心中是密密麻麻的刺痛。
宋萬鶴的聲音突兀地響在她耳邊“奚兒,何必呢外面的世界不如這里的。”
他說了很多謊,騙了很多人,唯獨這一句,說得實心實意。
“別想太多。”許輕如不知何時來到船舷處,她順著林也奚的視線看下去,冷笑道,“他已經瘋了,你不殺他,他也會發瘋毀了乾坤宗。”
宋萬鶴的初衷是守護乾坤宗。
可從他布下欺天儀式,試圖掌握“偽善”的那一刻,已經癲狂了。
林也奚他們回來時,乾坤宗只剩下一張張如出一轍的笑臉。
用不了多久,就是一群行尸走肉。
他們會失去自我,失去神智,成為只知道頌念“偽善”的人形傀儡。
這般活著,又哪里算是活著。
林也奚轉頭看她“謝了。”
冷著臉的許輕如驀地臉一熱,瞪她一眼“謝個屁。”
林也奚道“宋萬鶴附身離游那會兒,多虧你出手。”
許輕如本是閑閑靠在船舷上,此時肩頸略有些僵硬,說道“我只是自己想活命。”
林也奚笑了“我知道。”
許輕如“笑什么笑,我又不是你,臨死了還顧這個顧那個的,殺了離游又”
“許輕如。”林也奚打斷她,忽然說道,“其實,我以前就覺得你很可愛。”
許輕如“”
她被她噎了個半死,好一會兒才回了一句“我、我以前就覺得你很討厭”
林也奚去看了離游的情況。
他傷得最重,好在神智并未再受沖擊,恢復了清醒。
林也奚見他醒了,問道“感覺怎樣,好些了嗎”
離游頓了好一會兒道“讓你見笑了。”
林也奚略一怔愣,才知道他說的是在我行佛的畛域中發生的事。
彼時離游的心執被放大,一心想行俠仗義,與他原本性情相差甚遠。
這就好比自己做了個春秋大夢,結果被人圍觀;又或者是自己偷偷寫的日記,被公之于眾
總之,尷尬。
很尷尬。
林也奚道“我覺得很好啊。”
離游猛地抬頭,他失血過多,面上沒有血色,本就眉眼生得柔美,此時更添了些脆弱多情,他道“你”
成日里調戲人的合和峰弟子,此時竟顫著眼睫,全是不好意思。
林也奚由衷道“你很有天賦,與其尋那些捷徑,不如專注于音修,日后定有所成。”
她沒提“行俠仗義”這些,而是說起了他的修行之道。
這無疑緩解了離游的尷尬,讓他自在許多“嗯我會專注于音修的。”
林也奚又道“不過蒼瀾峰上沒有相關功法”
離游心猛地提起,他道“我可以自修。”
林也奚道“嗯,我會留意相關心法的,等以后你就是咱們蒼瀾峰上的音修大師兄”
離游一堆話涌到嘴邊,最后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很輕很輕的“好。”
白燦燦和秦安安一直在躲著林也奚。
他們恢復得最快,身上也沒受什么傷,只是心神上受了巨大沖擊,一時間無法接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