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胤奚每日風雨無阻臨十張字帖,是謝瀾安布下的功課。她接在手內,隨意翻了兩張,搭眼便看出問題來。
“為書者,力、勢、藏三者缺一不可。書前須默坐靜思,神采沉密,你心還不夠靜。”
她又翻了兩張,蹙起眉“力也不夠勻。九勢不是背得爛熟么,如何不曾活學活用,下鋒有力,方有肌膚之麗,所謂肌膚之麗,便是你”
她一心沉浸在對他的指正中,下意識尋找最恰當的比喻,抬頭便看胤奚的臉。
驀地對上那雙正認真聆訓的眼睛,謝瀾安口齒一頓,改口“便是你收到那些字帖中的神韻。”
女子別開眼,“這十張不算,再寫一份補上。”
其實對于一個初窺書法門徑的人來說,胤奚的字已經初具雛形了。
而且謝瀾安看得出,他私底下寫的絕對不止十張字,定是偷偷多練過。
但她的眼界高,要求也高。
他若不能比同等起步的人進步得更快,便是不合格。
女郎的眼神清而冷,聲音也前所未有的嚴厲,那片緊致皎白的側頷,更是清疏勝雪,隱約無情。
胤奚垂眼,好喜歡。
從前她對他有說有笑,看似和旁人不同,可胤奚卻總覺,女郎那時的笑像一種漫不經心的客氣,隔著他翻不過的十丈紅塵。
如山間云嵐,吹一吹便散。
她如今,才是真正將他看進眼里。
他主動伸出兩片白嫩的掌心。
“罰我。”
這是事先定好的,他寫不好字要受罰。
人人小時候都是這么過來的,打了才長記性,天才如謝瀾安,也逃不過這個苦功。
謝瀾安是言出必踐之人,瞥瞥他,心道你多個什么,真當我狠不下心么
她冷臉拿出為人師表的氣派,沒打他寫字兒的那只手,舉扇打在胤奚左手心。
他的手心多軟,謝瀾安是摸過的。所以打他手心和敲玄白的腦袋不同,謝瀾安也無經驗,只好大約拿捏著力道。
多輕多重,她也不知,只見胤奚眼睫輕輕一顫,青衫微抖,喉嚨溢出一段無聲的氣音。
謝瀾安沉默,忽然狐疑地歪頭找他低下去的臉“你笑呢”
胤奚茫然抬頭。
那張繃得平直的嘴角,哪有笑模樣他無辜地說“還有九下。”
謝瀾安盯他兩眼,而后負手靠在車廂,閉目,養神,不看為凈。
“不打了,存著。”
胤奚遺憾地收回手。
他輕輕蜷起掌心,記住這種酥麻發癢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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