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鳶嗅到了些不同尋常。
最近金陵城中最大的事,無非是因庾縣主之死,激發了庾氏與世家之間的矛盾。楚清鳶借著謝演這個階梯,出入于士林館中,每日少說多聽,收集了不少信息。
這件事中,誰得利最大看似是有人將“庾氏無道”的說法推出水面,世家得利,可隨即庾氏又大張旗鼓地敲打世家,兩方誰都沒得著好處,反而是不聲不響的謝瀾安,得到了冘從營的控制權。
就好比上一次,那場同樣震動京城的遇刺案,看似是謝瀾安性命受到威脅,過后卻也是她,擢升了驍騎營的中領軍。
沒人將這兩件事聯系在一起,因為大多數人尚未摒棄成見,覺得謝娘子之所以走到今天,要么是靠著謝家,要么是依靠她二叔在荊州的聲望影響,總之對一個女子做高官不那么當真。
楚清鳶卻不這樣認為。
當今天子年少,皇權不振,金陵貌似只有外戚與世家兩種勢力,他卻覺得還有一種
便是橫空出世的謝瀾安所傾向的那條道。
因為在前兩者此消彼長的時候,謝瀾安卻隱在他們背后穩步高升。
她絕不是個簡單的人。
如今士林館中,“投庾”和“反庾”兩種對立的聲音愈演愈烈,讓楚清鳶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
他不可能永遠做謝演那個草包的捉刀客,他想借著這個踏板再進一步,就一定要站對隊伍。
他也只能選擇一次。
庾松谷回駐石頭城之前,回了趟國公府。
“阿父,我以為謝含靈有二心。”
庾松谷對靖國公道“她那日幫著郗府阻攔我便不說了,還攛掇姑母將我調回石頭城。原本按我們的計劃,這次定要讓世家傷筋動骨,結果她從中斡旋,僅僅傷其皮毛。她畢竟是世家女,會不會”
庾家檐廊上的喪幡白綢已經撤了,庾奉孝精明強干的臉上也一掃喪女的愁苦,聽了兒子的話,他轉了轉拇指上的狼牙扳指。
庾奉孝道“只有朝中主政的是太后娘娘,是個女人,這位小謝娘子才能在太極殿有立足之地,失了這個依傍,她還能張狂什么且不理她,只要你守好石頭城,你我父子便立于不敗之地了。”
話雖如此說,待兒子走后,庾奉孝還是喚來親信,附耳與他吩咐一事。
有些事情,是要早做準備了。
庾松谷回守石頭城,不忘令他的副手盯著內城動靜。
沒隔幾日,副將來回報,有些吞吞吐吐“將軍,屬下聽說一事,不知重不重要”
庾松谷不耐煩地問是何事,副將道“屬下聽說,忠勇侯府向謝五娘子提親了。”
“什么”庾松谷猛然轉頭,陰鷙如蛇的目光落在副將臉上。“謝含靈不是將她的幼妹看得寶貝一般,不肯松口讓她早嫁的嗎”
副將囁嚅著,這世家女郎的閨中事,他何從曉得。庾松谷不由焦躁起來,此事雖無關大局,但他一直視謝瑤池為自己囊中之物,豈容他人染指。
可偏偏他胞妹新喪,按大功之禮,他最短要服衰九個月,才能議婚娶。
九個月,足以讓如花似玉已至嫁齡的謝瑤池,隨時嫁作他人婦。
庾松谷越想越不能空等,尋了個日子,將謝知秋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