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飾紋樣的素袖在此人臂間輕拂,犖落而清朗,他周身唯一的玉飾,是發上那只芝形白玉簪,玉質溫潤,恰如玉簪主人泰而不驕的氣質。
“在下楚清鳶,草字潛心,一介寒人。不齒外戚誤國,故舍微命以示民,錐肺腑而嗟嘆。連累旁人非我本愿,請釋無辜,楚生在此。”
他面對令人膽寒的虎賁甲衛,坦蕩地說出這番話,一身素衣與冷硬的鐵甲形成鮮明對比,十足是不畏強權的風范。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唯獨言訖后,透過人群凝望了謝瀾安一眼。
太學中人經過短暫的驚詫,不可思議地打量此人,若說檄文是出自他手,那么那篇膾炙人口的北伐論,難道也是
楊丘幾乎熱淚盈眶“不意天地中竟還有如此隱士高杰好一心為國的大玄子民豈可戕,豈可害,要抓先來抓我”
吳笠未料還真有敢承認的,氣笑出聲,沖身后揮了揮手“不必謙讓了,通通帶走”
楚清鳶被推搡了一下,枷鎖即至,太學生同氣連枝,抱團阻攔。荀尤敬要保護這些年輕學生,與虎賁衛極力爭辯。
謝瀾安怕老師受傷,擋在老師左右,冷聲下令“驍騎抽刀,隔開虎賁甲,誰也不許妄動”
虎賁衛尚且未露刀芒呢吳笠生出了薄怒“女子休張狂,你還敢抗命不成”
“我這便入宮,面請太后定奪此事。”謝瀾安盯著他,“在此之前,此處的太學生一個也不能少。”
真被這幫虎狼把人帶入詔獄,這群膚弱骨柔的學生哪個是經審的,到時候隨便將罪名安在庾家想清算的世家頭上,胡亂讓他們畫了押,便是一場黨錮之禍的開始。
“不必麻煩”吳笠說著要抽刀,肖浪眼鋒一動,挺身護應,“兄弟,都是當差,不用這么較真吧。只是等一等而已。”
一道離弦低嘯的鏑聲隱沒在這片混亂中,允霜耳廓微動,忽然道聲不好,一道箭光從高處疾射而下。
允霜只來得及抬劍輕磕,那支沖著楚清鳶心口去的羽箭被磕偏半寸,扎入楚清鳶左肩。
另一支與此箭同發的箭簇,從楊丘心臟透體而出。
連珠箭
“玄白”謝瀾安喝聲的同時,玄白已縱身循著那箭射來的方向追出。
胤奚迅速抬眼,尋找四方高處能夠藏身又視野開闊的所在,挪步站在女郎可能遭受偷襲的方位,全身肌肉緊繃。
雖然他在電光石火間已想到,這兩箭多半就是沖著太學生來的,為的是激起兵與士之間的矛盾。
鮮血與尖叫同時涌出,片刻前還慷慨激昂的楊丘,此時已成一具氣絕的尸體。
楚清鳶被那一箭的力道帶翻在地,雖未傷及要害,失血加疼痛依舊讓他頃刻臉色蒼白。
他捂著肩膀,怔怔望著那仰躺在地,死不瞑目與他對視的楊丘,胃里翻涌痙攣。
人命如此脆弱,這便死了嗎這樣的死亡,方才離他也只有三寸
謝瀾安望著地上血染白衣的年輕人,收緊掌心,不忘擋住荀尤敬的視線,“王巍,帶人送荀夫子離開。”
關璘脖頸一梗,猶有話說,但謝瀾安的話是命令不是商量。
她的眼尾露出一抹極淺極亮的鋒,一些太學生因這突來的變故,偃旗息鼓,嚇得當場蹲下身,卻也有被同窗的鮮血刺激出血性的,憤慨道
“當街殺人他們竟敢青天白日,當街殺人庾氏竊國,戕害學士庾氏竊國,戕害學士”
舉著刀的吳笠也懵了,他此來根本沒帶弓箭手,誰射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