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頭只讓他抓人受審,這出了人命,可就棘手了。
他面上不露怯,兇惡道“鬧嚷什么誰再犯禁,此人便是前車之鑒”
太學生氣憤難平,挺身涌上來,眼看又要亂,謝瀾安當機立斷“封院”
“肖浪王巍帶人將太學生遣回府院,封鎖太學吳護軍看清,我是在給你收拾爛攤子,再死一個人,你也擔待不起在我從宮里回來之前,虎賁勿動”
她是驍騎營的首領,按理無權指揮虎賁營,吳笠卻被她的氣魄所攝,心想這娘們瘋了嗎他尚且知道把人抓回去審,就是因為太學是朝廷培養未來宰輔的清貴所在,等閑不能輕犯,封太學只怕靖國公來了,輕易也不敢發此令,這是要被天下讀書人戳著脊梁罵的
太學士們震驚不已“吾等天子門生,你想禁食禁水軟禁我們不成謝你為虎作倀,禍國殃民”
謝瀾安不為所動,胤奚峻麗的腮頷切齒棱起。
女郎將人趕回太學監里,是怕再有暗箭傷人,防不勝防,所以才將他們集中保護起來。
可此時明說,血氣上頭的書生們誰能信
“誒傷藥總得給啊,還有人受傷呢”
楚清鳶被幾個好心的太學生攙起來,有人敬佩他風骨,殷勤地問他傷勢。
他唇色灰白地搖搖頭,第一次與胤奚的目光對上,輕吐字音“怎能向惡犬低頭。”
胤奚烏黑的眼眸從楚清鳶的唇型,移到他的脖子上,忽然泄出一抹寒笑。
這一箭,成全他了。
“出幾人將這位書生的尸身送回家。肖浪、王巍守在此地。衰奴,別看了。”謝瀾安說完即邁步登車,向皇宮去。
馬車駛出大街,遇到無功而返的玄白。
玄白喘著粗氣,扯了下破開一道箭尖割痕的衣襟,懊喪道“是個硬茬子,我沒追上,讓他跑了。”
長信宮殿門閉闔,謝瀾安沒能見到太后。
崇海公公守在殿門外,肥胖白嫩的臉讓那分笑容多了虛假“娘娘在午歇,今日恐怕傳召不上娘子了。”
謝瀾安身姿亭直又松散,問“真的不見嗎”
崇海公公說“娘子你聽,這殿外的樹上是不是沒有蟬聲了太后娘娘呀嫌這阿物的鳴聲不中聽,聒噪得很,便下令將此物殺絕。今日午眠,只怕要多歇些時候了。太陽這么毒,娘子便莫等了。”
他這是在告訴謝瀾安,太后已知太學之事,但默許了靖國公給那些出言不遜的狂妄學子一個教訓,她便是求情也無用。
高陽之下,謝瀾安無聲一笑。
她眼里漆黑一片,從楊丘死在她面前開始,她便鎮靜得反常。眼下她也不糾纏,只意味莫明地說了句“好,那我便不等了。”
她返身離去時,彧良隱在廷殿角落的須彌座后,看得分明。
但他做為皇帝的內侍,不能在長信宮露面,謝瀾安從長信宮前頭廣場出來時,彧良快速折身,自宮墻相隔的甬道繞行;謝瀾安經過永福省,彧良從西堂穿過;等到謝瀾安臨近神獸門時,眼前一道黑影閃出,彧良一個滑腳,摔跪在了她的面前。
“哎喲”滿頭汗水的彧良公公伏身,“奴婢沖撞了大人,請大人恕罪。”
而他壓根不曾碰到謝瀾安一片袍角。
謝瀾安低頭看他一眼,目光微微閃動,彎身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