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以文佐武,那便是儒將,或有武藝傍身的醇儒,練武只為了健壯體魄,不至于案牘勞形。
現階段謝瀾安什么都教胤奚一些,不給他框設限制,是為了他全面了解六藝九流,自己選擇擅長的道路。
胤奚眉間卻逸散出一瞬情切,咬著重音“女郎,我也在學寫文章了”
恰好這時,山伯恭請家主入廳,準備開席的聲音傳來。所以謝瀾安沒有細究,胤奚話中為何要說那個“也”。
武婢們在西院這邊用膳,立功的精銳武衛自在外庭,里頭宴廳,便都是自家人了。
今日是胤奚進府以來第一次入正席。
雖落在末座,也足以引起大家的注意。
不過他仿佛不知有人看,跽坐在席,蘊藉安靜。
謝氏兄妹如今幾乎習慣了謝瀾安身邊跟著這么個人,別人看兩眼也罷了,謝豐年卻促狹,見席間擺著一道逐夷醬,胤奚卻一筷未動,不由笑問
“這逐夷醬是以河腸肉蜜漬而成,鮮美無比,胤郎君怎不嘗嘗”
他這一問,除了晏冬淺笑不語,眾人目光不由都看向胤奚。
胤奚抬起眼,目光掠過主位,正好問出來“何以女郎案上沒有”
原來方才婢女們將這道菜分送于各人案前,唯獨忽略了謝瀾安。宴廳兩端座次離得遠,胤奚人在末座,居然留意到了。
謝瀾安聽了一笑“我從不吃水物,你且嘗鮮。”
水物含靈。
胤奚心中默念女郎表字的出處,明白過來,低下眼睫沒說什么,也始終沒動那道菜。
謝豐年眼尖,盯了胤奚好一陣,就笑起來“胤郎君呀胤郎君,你學我阿姊也無用,這醢醬尋常難見,過時不候,你真不吃”
謝瀾安知道這小皮猴沒惡意,隨他們鬧去。謝策笑著數落弟弟“屬你沒個正形。”
胤奚被揭穿心事,色亦如常“奚還是更想嘗嘗飴糖粽子的滋味。”
他這機鋒一般人不懂,謝豐年揶揄不成,反被揭短,登時磨牙訕訕,“嗐,多久的事了,還記著呢。”
綠袍少年不睬這討厭鬼了,轉頭與人拼酒,指著案上興致高昂“暹羅酒,秋露白,西風烈,任選其一,誰能把小公子喝倒我就服誰不過可千萬別混著喝啊,混酒勁烈,誰也頂不住三杯,別說小公子勝之不武”
他今日如此得意,全因他的阿姊為陛下除賊立功,享譽金陵,謝豐年心里頭跟著痛快,這也情有可原。所以也無人太過拘束他。
崔膺的高徒在旁搭腔“那足下該等阮郎君凱旋時與他斗酒啊,聽聞吳郡阮郎雄膂姿器,千杯不倒這次回來,也該立功升官了吧。”
胤奚眉宇輕輕一動。
文良玉是席間最安靜的,不管別人怎樣笑謔,他只舉杯向好友敬一樽酒“含靈,心中大不平,今可消彌幾分”
那片聲音婉約清淺,并不與人爭高,卻仿佛除了他,再無人堪稱謝含靈知己了。
胤奚練功練五感,目力耳力都大有精進,不偏不倚將這句話聽在耳中。
他盯著案上的蓮花紋酒壺,尚未喝酒,已覺腹內煩躁起來。
他不會喝酒。
上一次喝酒,還是在他八歲那年。那時爹娘還都在,阿爹接了場大活高興,晚上吃飯便用筷頭蘸了點酒水逗他。只是兩三滴,結果那一宿他也不記得怎么過的,只知道次日清醒過來,已經是下半晌了。
他睜眼便見自己整個兒黏在娘親懷里,娘親正無奈地摟著他,見他醒了,喚聲祖宗,哭笑不得地說他昨夜纏著她撒嬌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