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提出要對朔狼斬草除根,依宣武帝的心性,他可能當下會贊同她的想法,但夜深人靜之時,難免會有一絲晦暗的猜忌在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位高權重、能力過人的十一弟,是不是想借剿滅朔狼之機,在鎮北軍中謀劃什么。
喬知予討厭麻煩,于是當他問起她的想法,她隨口附和,說些沒營養的廢話。
“四夷左衽,顛倒來王。恭喜陛下,這是盛世之兆。”
除了這些廢話,她對自從確定了姻姻要進宮以后就對她愈加春色滿面的宣武帝也就只有臟話了。
御花園內,太液池里的野鴨扔在爭搶著碎饅頭,撲來啄去,搶得熱火朝天,羽毛亂飛。
明明手里饅頭還有許多,但宣武帝每次都只掰一點,讓野鴨們打得更烈,
而且打到最后也只能吃到一點點饅頭渣,大塊的饅頭依然握在他的手里。
宣武帝站在岸邊,看得津津有味,搖頭笑道“你看這些扁毛畜生”
喬知予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應離闊似乎總是喜歡看這樣的場面。
第一世時,后宮里,他以虛幻的帝王之愛為誘餌,促使后宮嬪妃之間你爭我奪、互扯頭花,他就像看大戲一樣觀賞,甚至有時還推波助瀾;前朝上,他以功名利祿為誘餌,促使文武之間對立、世家與寒門之間對立,以使官僚集團產生裂縫,無法與皇權對峙;對他那幾個兒子,他更愛看他們勾心斗角,最后卻把儲位給從未參與過角逐的二皇子,讓所有人的籌謀落空。
他喜歡耍弄所有人,讓所有人爭相諂媚討好,企盼著他手縫里漏出來的那一點點恩賜,而那點恩賜,甚至可能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塊虛幻的大餅,誰都吃不到。
或許這是一種創傷后應激綜合征,是他在亂世中爭奪權柄的心理代償
還是說這是站在權力的最高峰后,因高高在上手握大權而誘發的心理變態
抑或者這是為人君者在窺透了世間一切關系都是利欲關系之后,駕輕就熟的鋪展操控欲
到底是哪種情況,喬知予不得而知,但不妨礙她煩他。
宣武帝壓根不知道自己又被十一厭煩了,看著水中那些野鳧的樣子,只覺得十分逗趣,甚至連日緊繃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春風迎面,吹動滿是綠芽的柳枝。
他抬手指向太液池對岸高梧掩映中的宮殿,心情愉悅的對喬知予說道“那是宜福宮,正在翻新,等姻姻搬進來剛好賜給她做寢宮。知予,你看如何”
呵呵,你說巧不巧,那正是第一世她住的宮殿。
老屌子,你賤不賤吶
想到陳年舊事,心頭更加不爽,喬知予不咸不淡的說道“臣替姻姻多謝陛下的關照。”
宣武帝定定的看著喬知予的側臉,想到面前人將親手把軟肋送到他的手里,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便閃過一絲柔和,溫聲道“朕會照顧好她,宮殿、月俸、侍人,都會給她同等位份中最好的。”
真好,這樣一來蠢姻姻不知多招人眼紅,死得更快。
為什么她喬知予的前半生叱咤沙場扶皇帝登皇位,后半生還要開啟宮斗劇本扶侄女登后位到底是造了幾輩子的孽讓她這么倒霉,人生真的有道理可講嗎有嗎有嗎操啊
喬知予眉頭擰起,搖了搖頭,“多謝陛下美意,就按照普通女子進宮后的待遇給就行,姻姻的性子傲,別慣著她。”
面前人這幅冷冷淡淡的樣子,讓應離闊心中更加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