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不知是何時降臨的,對方的臉逐漸暗了下去,冷風一遍
遍吹寒軀殼,沒人再說一句話。
那句“你該走了”夏訴霜沒能說出口,她怕一開口就泄露了自己的情緒。
“你還會扎燈籠嗎”
周鳳西扭頭,吹燃隨身帶的火折子,點點亮光映照在琉璃片上,銀燭點亮之后,琉璃燈像一顆墜落在小院里,不曾熄滅的流星。
琉璃燈照亮了兩張仍舊年輕的臉。
這么漂亮的琉璃燈籠,非絕世的能工巧匠,耗盡心血不可得。
夏訴霜深吸一口氣,讓夜風吹涼面頰,才走到周鳳西身邊,去看那盞燈。
一片片的琉璃嵌合無隙,她細細看去,心里止不住發酸,阿霽為了做這盞燈送她,該有多辛苦呀
周鳳西道“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1原來從前竟是我想錯了,比起紙燈籠,琉璃燈確實更像星星。”
她將手覆上,燭光微微暖著掌心,“這是我大徒弟親手做的。”
周鳳西想到那位定國公世子,突然笑了一下。
“什么時候收的徒弟”
“你離開兩年后。”
“我離開之后,你時常自己扎燈籠,還教了你的徒弟,對不對”
夏訴霜不肯承認,“你可沒教我做琉璃燈。”
這是她徒弟自己學會的,和周鳳西不沾半點。
“呵,是沒教過。”
但宋世子若是知道,他師父教他的技藝是從自己這兒學的,該是什么反應呢
“你走吧,以后也莫要這樣見面。”
“你想如何見”
“周將軍若當民女是舊故,便請顧及彼此聲譽,不要做這種雞鳴狗盜之事。”
“雞鳴狗盜你何必如此自污”
“瓜田李下說不清楚,如今謹慎些,好過將來受萬夫所指,若無別事,請回吧。”
面對如此決絕的夏訴霜,如對一堵堅壁,周鳳西也清楚,兩個人不再接觸,對彼此都好。
說完他轉身大踏步,
“等等。”
周鳳西立刻就轉過頭來。
夏訴霜一身白衣如月中仙子,在夜色中伶仃縹緲,她問,“你一定要娶曹家女,對不對”
“對。”
他要足夠的權勢,足夠的支撐,為師父一家沉冤昭雪,以告慰虞氏全族在天之靈。
夏訴霜深吸一口氣,那便不必再說了。
她父母皆亡,幼時的婚約便作廢了,周鳳西十年征戰才換來如今的位置,將來娶妻生子,和樂美滿,為何要用舊仇拖他下水呢
他只是阿爹的一個徒弟,不該為虞家的仇,賠上一生。
她與他,不必相認。
在周鳳西的注視下,夏訴霜凄然道“沒有事了,夏將軍,更深露重,往后莫再來了。”
門在他眼前緩緩合上,鈍痛從空蕩蕩的胸膛蔓延開去。
終究,連故友都不能做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