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張惟適認為自己表達得很清楚,之前那句“上去坐坐”,翻譯成地道的寧城話就是再敢跟一步老子就把你腿擰折。
這很難理解嗎
于是他發自肺腑地問“你聽不懂人話”
溫烆“”
對于成年人來說,“上樓去你家坐坐”,是個意味明顯的暗示,但他忘了,眼前的張惟適只有十八歲,還很單純青澀。
遙想當年,31歲的老張對他一見鐘情,玫瑰珠寶豪車雪片似的砸,他還矜持了很久才答應讓老男人“上樓坐坐”,現在卻被人家無情拒絕。
風水輪流轉,換他體驗撩不動的挫敗了。
見溫烆木木的沒動彈,張惟適不耐煩道“小書呆子,還不走”
“”你才書呆子。
溫烆忍了忍,咬牙笑道“可以跟你交個朋友嗎”
張惟適跟看傻子似的看他“交朋友跟你”
他像聽到什么笑話一樣,挺缺德地大笑起來。
溫烆媽的。
張惟適笑夠了,從褲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煙,熟練地抽出一根、點燃,莫名染上一點成熟的社會氣質“溫烆,昨天的事兒翻片兒了,你不用怕。”
“行了,趕緊走吧,這不是你呆的地方。”
這話倒是出自真心,張惟適對溫烆的印象就是漂亮體面的富家少爺,跟自己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自然也不該出現在這種窮酸破爛的地方。
溫烆最后還是獨自離開了。
他實在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強行賴在張惟適身邊。溫烆踢開一塊擋路的小石子,邊走邊反思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他想當然地以為,張惟適會像上輩子一樣,甫一見到他,就瘋狂主動地追求。誰想到少年版張惟適會這么嫌棄他呢
溫烆忽然想起,上輩子老張曾說過“咱們相識得晚也是好事,早些年我那么落魄,你絕對看不上我,而我也一定沒勇氣去追求你。”
當時溫烆枕著他精壯的胳膊,用手指描摹老男人短硬的胡茬,開了個色氣的玩笑“你這么厲害,我怎么會看不上”
“正好我小時候家里條件不錯,如果早些認識,一定不讓你受那么多苦,把你從那個賭鬼身邊接走,就住在我家,我供你上大學,不讓你因為輟學遺憾這么多年。”
張惟適把鑰匙插進鎖孔,就感到不對勁,有人回來了。
他沒直接開門,而是反身走向樓道的雜物堆,從破花盆、舊塑料桶、落灰的兒童玩具、爬蟲飼養盒底下翻出一根鋼管。
張惟適握在手里顛了顛,長腿剛邁了兩級臺階,手機鈴聲就響亮地響起。
“。”
張惟適面無表情接起,一邊聽電話,一邊分心盯著自家的防盜門,見沒什么動靜,張惟適才說“我這就過去。”然后把那根鋼管又仔仔細細藏好,重新下了樓。
溫烆是在十字路口再次遇到張惟適的,雙方都有些意外。
不過溫烆力求抓住每一個打開他家老男人心扉的機會,主動說“你也回學校嗎”
張惟適“。”
溫烆不氣餒,裝模作樣地抬手看了眼腕表,繼續找話題“晚自習還沒下呢,還有半小時。”
張惟適“。”
奈何這個十字路口毗鄰環城高速的入口,紅燈足有99秒,張惟適看著一輛輛在夜幕中飛馳的超載貨車,打消了闖紅燈的念頭。
也許是他覺得倆人就這么干巴巴地并肩站著顯得太傻逼,張惟適終于勉為其難地搭了句話“你還回去上自習”
溫烆立馬接道“不上,但司機會在晚自習結束后到校門口接我,我得趕回去,不能穿幫。”
張惟適百無聊賴的面癱臉上終于有了點兒表情司機十七八歲的大男生還需要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