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覃惟慣常會對媽媽撒嬌。
覃惟爸爸是做生意的,媽媽是歷史老師,家里經濟條件很好,氛圍也不錯,大學都畢業了,父母還當她是個孩子。
只是她本人的性格,太內向了。
公交車行駛出高架下方,斑駁的玻璃上穿透一抹刺眼的光,一種叫“黃昏恐懼癥”的情緒默然發作,她想象的北京會變成一座空城,這讓她感覺很無助。
覃惟垂下眼皮,眼眶酸脹起來,“媽媽,對不起。”
“不要太焦慮了。”媽媽輕聲笑,“畢業生找工作這件事呢,本就是越找越灰心的,但總會有出路。既然有一個現成的機會,不妨抓住”
“我不想走后門,別人都知道了。”覃惟一想到剛剛hr輕蔑的眼神,心里就很難受。
“沒有那么多人關注你。”媽媽把想說她過于敏感的沖動壓制住,仍是語重心長,“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功不唐捐,玉汝于成”
覃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手機里就傳來爸爸的聲音,“別廢話了,這個小崽子的腦袋里到底在想什么,沒工作沮喪,有工作又不想去,欠嗖嗖,讓我罵一頓保證藥到病除了。”
在爸爸發火前,她趕緊掛斷了電話。
其實覃惟并不是一個糾結磋磨的人,只是這段時間,她的精神有些怠惰。
畢業季兵荒馬亂,覃惟的情況更是雪上加霜。與談了很久的男朋友分手,她想不通,他是在哪個瞬間突然變了的;后來又因為各種原因辭了實習工作,變成無業游民。
近日,她的好朋友也要離開北京了,無疑加重了她的焦慮。
覃惟在北京上學,關系最好的當然是三位室友。
葉曉航和她是一個高中來的,顧雯是北京人,東哥是沈陽的。四年時間她們一起上課,吃飯,圖書館占位置,幾乎形影不離。
如今生活網突然分崩離析。
父母看她狀態不好,這才插手她的事。
晚上給東哥送別,大家喝了點小麥飲料就抱頭痛哭,覃惟醉意上頭,對東哥說“希望你將來能夠發大財然后養我。”
“你放心,我這輩子都發不了財了。”
葉曉航晃著杯子,“或許,咱們四個人聚是一團屎,散是滿天星。”
服務員路過,回到后廚跟同事說包廂里的那幾個女孩子喝傻了,看住她們別逃單了。
送東哥上高鐵后,葉曉航告訴覃惟“東哥的爸媽給她在老家找了工作,銀行上班,其實挺好的。”
“哪里好”
“穩定。”
“我不覺得東哥想做一個穩定的人。”
葉曉航真想說她天真,就問覃惟“你想做什么樣的人”
“我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就不茫然了。
“看吧,我們常說要做自己。可是現實是,二十來歲的年紀根本不知道自己算哪根蔥,能做什么,能靠自己生存下去就不錯了。”
覃惟小時候的夢想是做一名甜點師,取悅過生日的大小朋友,還不用與人打交道,但現在看來實現的可能性為零。
“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葉曉航拍拍她的肩膀,語氣里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寬慰“能走關系,是誰都羨慕的運氣。”
她去黃叔叔的公司上班了。
黃叔叔叫黃海冰,覃惟給他當助理,主要負責處理郵件,定機票酒店等瑣碎的事,更多時候在前臺分揀快遞。
剛畢業的女孩子,急于證明自己的價值,生怕被人說關系戶白拿工資,挺樂意干活,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勁。
新的人生階段,順利度過畢業季,成為勉強及格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