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寬特羅很快闔眼入睡,呼吸平穩后,他緩慢睜開眼睛,撐起身子靠在床頭,期間寬特羅完全沒有被他的動作吵醒。
他半斂著眼眸,伸出手,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虛虛描摹他與自己完全一致的臉。
這段時間他又長高了不少。
他也一樣。
這還是寬特羅第一次拒絕他的提議。
啊,為什么他還有其他的牽掛呢,真是叫人嫉妒……嗯?
他手指無意識繞卷垂落的頭發,有些出神地想著,是這樣嗎?
他嫉妒!
原來如此,那些影響寬特羅的人與事,讓他深深地,感到礙眼。
寬特羅停藥的事沒能瞞多久,之前很快在那個男人問起他治療狀況時,就因為不擅長撒謊而沉默被發現了。
黑澤陣面色微有不善,勒令他好好治療,雖然現在認知方面的已經糾正大半,但偶爾還是會做出蠢事,就像之前傻了似的任由自己被關起來。
寬特羅經常被監督著吃藥。
雖然他之后會吐出來,但多半還是起到一定作用,與他幾l乎無時不在一起的他,有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變化,與接受治療前截然不同了。
他不討厭這樣的寬特羅,可是啊……他輕輕將手落在旁邊睡夢中少年的發頂,他開始在意他之外的人了。
原本無論是黑先生還是修女,對寬特羅來說都與桌椅花草并無不同,只是經常出現在他身邊的存在。
如果這里和其他地方沒有什么不同的話,面對他的提議為什么要猶豫呢。
果然是因為這里有他們嗎?
他挑了個時機,和他說了自己了解到的詛咒和咒靈的事,
又一次說了自己想去詛咒更多的地方。
寬特羅終于點頭了,然而他的笑容還沒浮現幾l秒,又聽到少年計劃起來:“要等下周,結束這學期的課程。”
他說可是自己已經等不及了。
寬特羅又妥協地說,自己一會去安全屋時就問黑先生。
“……”
他含笑點頭,天窗垂直打下的光源,將他的臉切割成明暗兩部分:“好。”
寬特羅不想斷了聯絡,是讓他做出接下來這些事的主要原因……
既然他不想放手,就由他來幫他放手。
回國前兩個月。
老修女上樓打掃衛生時,意外撞見了他的工具箱,下樓時跌倒,重傷進醫院。
作祟的詛咒皺了下眉,居高臨下看著下方被人圍起的人類,看到其靈魂還有溫度:“好可惜。”
不過這也沒什么,倒讓他有了一個更好的念頭。
醫院里,不少小朋友哭著圍在病房外,又被其他修女領回去。
旁邊主治醫師跟剩下來照顧的大孩子交代著注意事項,最后拍拍他的肩:“年紀大了難免骨質疏松,雖然只是摔斷了骨頭,沒有傷到臟器,但長期臥床很有可能引發各種病癥,辛苦你了。”
已經完全是少年模樣的寬特羅,較往日更加沉默了。
他來之前已經知道修女是從閣樓樓梯跌落的,并且在自己的房間里,發現了敞開在床上的裝備箱,以及里面的任務資料。
夜深時分,銀發男人踏著冰冷的月色,穿過走廊停在病房外。
一門之隔的聲音清晰傳來。
“寬……特羅……”
老修女麻藥過了剛醒,想要將手放在寬特羅頭頂,像以前很多次做過的那樣。
在發現那段距離怎么也無法再縮短的時候,她才意識到對方真的長大了,已經初見大人模樣,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但既然還留在孤兒院,沒有一走了之,想必是還有余地的吧?
寬特羅看著老修女顫抖的手,知道她想做什么后,將頭低下來,把她的干枯的手掌輕輕蓋上去。
老修女長嘆一聲,聲音又啞又微弱:“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好嗎,你一直是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