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家,算了。
學校,也只能到外圍掃一眼。
所以他們漫無目的,先去廟里祈個平安順遂的愿,做個功德捐贈,以求病情恢復順利,永不復發。
離開江寧之前,段司宇開著車,說要去看大道上的梧桐,保存靈感。
日光正盛,但都被擋在梧桐葉外,將盛綠的葉照得顏色發淺,像初春時新生的綠芽。
顏煙不覺得稀奇,因為滿街都有梧桐,他幼時就常被飄灑的絮迷眼,一到春日就過敏咳嗽。
索性,顏煙靠在車窗邊,觀察行人。
此時未到高峰,行車不多。
騎電瓶、跑步、散步的,有的甚至占據車道,橫穿而行。
驀然間,顏煙的視線落在一個寸頭女生臉上,素顏,鼻翼右側一顆鼻釘。
心口異常一跳。
一切似是慢鏡頭,樹葉聲中,顏煙看清了對方的五官,那是張與祝友清極像的臉。
車擦過時,女生側頭,正對上顏煙的視線。
四目相對一霎,錯開。
“啊”顏煙下意識低喊出聲,卻只是個擬聲詞,失神。
“怎么”段司宇問。
車不停,后視鏡中的身影漸小。
良久,等車往前行幾百米,那身影消失不見,顏煙才低聲說“我看見一個長得像祝友清的人。”
“你指祝焉”
“也許,也可能是我看錯。”
“我現在繞回去”
“不用,沒必要。”
顏煙深呼吸,不再看窗外,垂眸發愣,胸口一種道不清的低沉。
車駛過最后一棵法桐,段司宇忽然說“做個賭約。”
陸陸續續,從手術起,他們做過無數賭約,當不知道如何選擇時,就由一方提出賭約條件來定。
“什么”
“再走一次大道,如果你再看見那人,就算我贏,你得下車去問她是誰;反之你贏,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隨便你提。”
顏煙還沒答話,車已經繞行,駛回大道入口,重復行進。
心跳不自覺變快。
不知是期待還是膽怯,顏煙屏住呼吸,視線隨意掃,并未特意去盯。
又十分鐘,車駛到大道盡頭,而在最后一棵法桐下,賭約中的身影正佇立。
顏煙失了神,忘記喊停,車卻減速,停到臨時車位。
“我贏了,”段司宇說,“下車。”
顏煙深呼吸,下了車走近,還未開口,對方卻先挑起眉,“看來你手術恢復得不錯,挺有精神的。”
手術。
顏煙一怔,驀然后覺,他的手術,不止要他自己簽字,也需要有親緣的家屬同意,不是顏敬來,那就只能是
“祝焉。”顏煙喊出聲。
對方不解,“嗯怎么了”
真的是祝焉。
恍然,風吹梧桐葉,一道熾熱日光掃過眼簾。
顏煙闔了闔眼,下意識回頭,朝車里望去。
茂盛的綠意是背景,段司宇的半張側臉落于光中,眼眸燦然帶笑,其間的愛意,比盛日還要熾烈。
蓬勃的生機如同光子,隨風撲面而至,顏煙輕嗅,聞見的不是日光的暖意,而是佛手柑的香氣。
無端,眼眶泛起微熱的濕意。
段司宇早就聯系過祝焉,甚至約好在大道上見面。
而賭約,只是個幌子。
所有看似幸運的巧合,皆是段司宇為他而做的努力。
他得到的,根本不是段司宇的好運,而是一份
至死不渝的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