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被害死后,他們兄弟的仕途當然也就斷了,別想走什么科舉了,便是考上了,也不會有前程的。還可能會引起王振一黨的注意,把小命陪進去。
好在劉公為人素來得人敬重。朝堂上其余的官員保不住劉球,但也不能看他家一脈斷絕。王直等尚書便給他安排了一個不起眼的國子監職務。
都不是入流的官員,只是個尋常講師。
這不是個好活計,在明朝當編制內老師也挺慘的。
因太宗年間,有國子監畢業出來的學子,在考核中簡直是啥也不通水平太差。永樂帝怒了,有圣旨明發“凡弟子員再試不知文理者,并罪其師,發煙瘴地面安置。”1
就是說學生學不好,老師也有罪,得被發配邊疆去。既如此,這就實在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也正因如此,王振等人倒也沒再理會他們。
這也是旁人唯一能做的事了起碼保全了劉公的子嗣,以及給他們家一份生計能養家糊口。
作為一個普通的講師,劉鉞是沒有笏板的,但在王竑扔笏板之前,他已經挽好了袖子越眾而上。
六年了。
父親已經死了六年了,但劉鉞至今還記得,捧著血衣裹著的父親斷臂一路走回家的心情。
六年來,生父的血從掌心滴落的感覺從未消失。
直到此刻。
與拳上仇人的血匯聚在一起。
像是一點火星落在一大堆的干草。
沉默肅立的群臣,一擁而上。
“血債當由血償。”
姜離分享的是貓貓視覺,顏色當然是不太對的,于是越發像看一部詭異色澤的恐怖片。
在她第一次看到馬順的時候,她就想過這個問題。
將來是走司法程序將此人下獄審訊,還是依舊將他送出去給群臣群毆
前者,符合正常的流程。按理說,沒有人應該繞過大明律法私自
審判。甚至按照大明律,在官員真正定罪前▏,被審的時候還能有個座位呢。
但后者,所有人都會很痛快。
不止報仇的人,還有旁觀的人。
姜離心知很多惡人其實是非常膽小的。他們會肆無忌憚對別人舉起屠刀,用刻毒的手法折磨旁人。但在他們自己面臨痛楚危險時,卻是極端害怕的。
大約是在他們心里,只有自己是人,旁人都不是。
若不能身臨其境,他們永不能體會。
行兇者殘忍地折磨了受害者,他至少應當感受一下絕望和痛苦。
姜離在腦海中跟愛貓聊天唉沒辦法,誰讓是昏君呢,咱們就做點昏君該做的事吧。
走什么大明律。
這正統年間的大明,顛倒事之多,又何必在此計較律法道理。
眼前的瓜子皮已經堆起了一小撮。
姜離手里還拿了一枚椒鹽味道的瓜子,尖端敲著御案,看著群臣的進程
“不過今日兩者說不定能同時出現呢。”
她從貓貓的眼中看到了終于到達現場的于謙。
而在這之前,還有英國公張輔在控場。
畢竟,在乾清宮門口打一個錦衣衛指揮使,和打死一個錦衣衛指揮使,是完全不同等級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