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孤僻,冷漠,瘦削。
是一匹弱小的,誰路過都能踹一腳的孤狼。
“有個特殊副本里,跟簡頌一起進去的玩家看到了他以前的身世。他并非什么世家的孩子,而是一個從花街柳巷里找回去的私生子。”
“找回去的原因是正室的孩子缺一條狗。”
“最后那家人死于非命。”
“碰巧的是,傳出那些消息的玩家也一個個消失死亡,沒有證實的消息變成了無根謠言。”
對方又從喉頭擠出一聲笑“你信嗎”
時瓷默默又往被子里縮了些,薄白的眼皮開始困倦地闔上“沒想到你也聽八卦不過聽起來其實挺有道理。”
真正精神富足、成長環境萬事有求必應的人,應該是江確那樣的人。
恣意散漫,自然地將自己的價值觀凌駕于別人之上。
簡頌有點太周全了。
不乏有天生就能理解別人的人,但簡頌更像是在尖銳危險的環境里訓練出來的眼色,包裹后變成了貴公子的體貼。
對方好像也察覺到了少年慢慢平穩困倦的呼吸,沒有馬上說話。
再開口,聲音也輕了許多。
“他這種人的確就是不知好歹,敏感又自私。”
“即使有人主動靠近示好,他想到的也只是對方什么時候會熱情消退離開。”
“對討厭的人漠視,對喜歡的人回避。”
時瓷勉強睜開眼,遲疑地問“你為什么跟我說這些”
袁竹雨依舊沒回頭,端正地坐著鏡子前,看不見臉,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可能是因為我喜歡你,想提醒你吧。”
“但好像晚了。”
當旅人意識到自己處于沼澤中時,就已經無法離開,只剩下被泥沼吞噬,融為一體的結局。
柔軟的床上,略有波動的呼吸聲徹底平穩。
時瓷半張雪白的臉埋在被子里,露出的眉眼柔順精致,眉頭似蹙非蹙,似乎也感覺到了昏睡前若有若無的詭異,但已經來不及反應。
房間極安靜。
然后是行動間衣料的摩挲聲,硬底皮鞋與地面接觸的規律腳步聲。
應和著輕微的心跳。
袁竹雨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凳子上,但臉上不知何時已經無聲地沾滿淚水,眼睛里全是恐懼和驚恐。
但他除了眼珠子,完全無法行動。
腳步聲在床邊停下,在袁竹雨的視角,隱約從鏡子里看見了男人的動作。
男人單膝跪在床邊,動作虔誠近乎膜拜,抬手似乎正要去觸碰床上的少年,宛如褻瀆。
袁竹雨倉惶地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寧愿死在副本里。
魔鬼不會對除了主人以外的人留情,給了貪婪虛榮的奴仆多少東西,就會千倍百倍地收回利息。
在碰觸到對方之前,男人短暫地找回了自制力。
“嚴清川對你完全沒有興趣。”
那條狼犬在注意時瓷。
但又理所當然。
袁竹雨忽然發現自己能說話了“我”
他意識到什么,壓低聲音“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會打探到”
聲音在下一秒消失,鏡臺前的人影不見。
為了防止另外一個房間里的晏敘察覺,袁竹雨還有用處。
簡頌想,真正的原因或許是他面對時瓷完全沒有自制力。
但又不想別人窺見哪怕半點他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