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臨終前答應我只要我做到所諾之事,便會成全我心中所想,這大梁上下,能讓先帝放心托付之人除了王爺我不做他想,所以想來先帝會留給王爺一道遺旨,只是那道遺旨面世是有條件的是吧。”
雖然是個問句,但是宋離的聲音卻分外篤定。
這話卻讓閻毅謙心下微嘆,也難怪宋離能夠這么多年和王和保相斗能不落下風,這份敏銳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先帝留給他密旨一事其實當年并沒有讓宋離知道,宋離只知道牽機的解藥在他的手中,而他不光料準了他的手中有密旨,還料準了密旨打開的條件。
到了如今閻毅謙也沒有什么隱瞞的必要了,他微微閉了一下眼開口
“沒錯,這密旨的內容便是為周家翻案,陛下著我不得在王和保被滅時拿出圣旨,而要等上一年。
打開的條件便是王和保被清算之后你宋離不可把持朝政,不得結黨營私,但凡你越雷池一步,那封遺旨便會化為飛灰,周家眾人將永遠無法翻身,必要時,我會殺了你。”
這話皆是帝王心術,冰冷無情,周家清貴之家,周合禮一生恪守臣格,直言進諫,規勸光帝,以至于滿門被滅,閻毅謙知道,周家不是死在了王和保的構陷里,而是死在了光帝的剛愎自用中。
而先帝明明白白知道當年那樁慘案的始末,也清清楚楚知道
宋離是周家留下的后人,但是在翻案和利用之間,他還是選擇了后者。
他選擇利用宋離為周家翻案的決心,利用宋離作為周家之后對天下那一份刻在骨子里的責任,用一抹牽機榨干他所有的價值。
讓他心甘情愿成為那受萬人唾罵的權宦,但是最后他還是有著帝王不可磨滅的猜忌之心,留下了那一封圣旨,作為懸在宋離頭頂的一把刀。
宋離聽到這些話沒有半分的意外,甚至他輕輕笑了起來,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了一抹道不明的蒼涼,他飲盡了眼前的茶,眼底變得有些空茫
“王爺,今日我便用一樣東西換你提前拿出那封圣旨。”
閻毅謙微微皺眉,就聽對面的人繼續開口
“王爺應該知道這么多年直廷司下有多少冤案,各地的守備太監甚至膽敢插手軍務,大吃空餉。
王爺通讀史書,應該知道宦官干政在任何王朝都必將演變成一場災禍,直廷司本身便是君權之下一個畸形的產物,它的存在早晚會是大梁一顆甩不掉的毒瘤。
縱使我死了,直廷司中還會有新任的直廷司督主,而若是想要讓直廷司失去危害朝綱的能力,便是將它徹底抹除,從此宦官不得干政。”
宋離的話擲地有聲,哪怕如閻毅謙也被他的話震懾了一瞬,畢竟直廷司已經歷經四朝,勢力越發不受控制,如今的直廷司能和內閣分庭抗禮而又沒有霍亂超綱是因為此刻直廷司的督主是宋離。
若是換一個人呢直廷司很可能不受控,而殺掉直廷司的督主則是治標不治本的方法,閻毅謙隱隱猜到了宋離要做什么,但他還是開口問出聲
“你想用什么換圣旨”
宋離抬頭,漆黑的目光深不見底
“用整個直廷司,這么多年我的手中不光有馮吉吃空餉的證據,還有直廷司所造冤案的證據,守備太監通敵,兜售軍火的證據,王和保倒下之后,直廷司必然勢大,而這些證據便足夠處理直廷司如今位高權重的大珰。
待再過兩年,陛下羽翼漸豐,再逐漸削弱,直到裁撤整個直廷司,如此一來,王爺當不會再擔憂我和直廷司危害超綱,我希望這一次王和保謀反后,王爺便能拿出圣旨為周家平反。”
他本想親自做完這一切,但是他恐怕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了,他用要親眼看到周家被正名。
閻毅謙沒有想到這么多年宋離竟然是這個打算,他不得不敬佩他的手段,贊嘆于他的智謀,七年的時間,他謀劃了這么大的一個局,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王和保所領的內閣集團和直廷司同歸于盡,還如今的陛下一個嶄新的朝堂。
他半晌沒有說出話來,他知道先帝的擔心是多余的,宋離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清貴卓然的周家二公子。
“好,本王答應你,周家的案子已經拖了這么多年確實應該平反了,而你也該恢復從前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