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后讓朕瞧見了什么對吧”
梅香伏在地上的手抓緊了地面,記憶起了她剛剛進宮的時候,腦海中的畫面讓她惡心地干嘔了起來。
總管太監的房中,昏黃的燭火明明滅滅,羅帳內赤條橫陳,一個一個的宮女站在榻前,各個都是一臉的屈辱和恐懼
“脫了肚兜進去伺候。”
一旁的小太監,用針扎在那些剛剛入宮年輕漂亮的宮女身上,女孩子瑟縮成了一團,但是在這里哭是沒有用的,因為眼淚在這里并不是能夠讓那些變態的大太監憐憫的工具,反而能激發他們心中扭曲的權利欲望。
“快進去,伺候好了劉公公,你們的差事才好說,不然,這宮中的枯井可是多的是。”
身后尖細的聲音在連聲催促,帳內的場景讓她們瑟瑟發抖,紗帳內兩個宮女和一個小太監伺候著那個躺在榻上的人,那肥碩的肚腩和贅肉,讓她們只是看一眼便心生厭惡
“你們兩個去給劉公公按腳。”
她們寧愿給這些骯臟的大太監按腳也不愿意經受后面的一切,但是該來的總還是會來的,那些玉做的“刑具”就那樣被端了上來。
被伺候的欲仙欲死的劉瑾終于開始磋磨起了這些宮女,還有那些長相清秀剛剛入宮的小太監。
淫靡的喊叫,呻吟從紗帳中傳來,這里是下人住的地方,夜晚沒有任何一位貴人會到此處來,在夜晚的這里劉瑾就是這里的皇帝,喊破了嗓子也不會有人來救她們。
梅香屈辱地回憶著從前的一切,那些發生在這座宮城最角落地方的骯臟事,李崇的眉頭已經緊緊蹙了起來,梅香抬眼,笑意中有些悲涼
“我以為像太后那樣的貴人是從不曾知曉這一切,卻不想,其實這些她都看在眼里,那一夜是您被引著追著一只貓兒誤入了那院落,看到了里面發生的一切,從那天開始您便異常地厭惡太監。”
李崇雖然大概猜到了小皇帝忽然轉變對太監的看法必然是有人引誘,卻沒有想到真相如此殘忍
“如今的宮中也經常有這種事兒嗎”
梅香跪坐在地上,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身后,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很少了,宋離不是劉瑾,不喜這種閹儹事
兒,他手段狠厲19,曾經活活打死了幾個玩弄宮女的大太監,自此就沒什么人敢了,陛下之前看到的是娘娘有意安排的。”
多諷刺啊,這么多年她跟在太后的身邊做著無人敢欺的大宮女,幫著太后害著宋離,但是到了最后,給了她們這些苦命人一條活路的人竟然是宋離。
李崇最后放出了梅香在內的幾個大宮女,言明她們只要如實招供,最后會讓她們活命。
從這座冷宮出來他沒有坐轎輦,而是一步一步走去了正陽宮,他從來都知道封建社會會吃人,但是卻很少這樣切實地體驗過被關在這座牢籠中的人的命運能凄慘至此。
太監是這個時代下被迫害的人,但是他們卻也同樣充當了迫害別人的角色,林林總總,鮮血淋漓,宋離一路走過來,該是已經看盡了這所有黑暗的角落。
那些被禍害過的宮女絕不可能原諒那些欺壓過她們的太監,同樣的,那些被直廷司迫害過的朝臣也絕不會原諒直廷司和宋離。
夜風吹到了李崇的身上,讓他從身體涼到了心里,宋離冷厲的目光,死寂的聲音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你說你喜歡臣,喜歡什么呢喜歡這一副終將和亂葬崗的腐尸化作一攤泥水的皮囊嗎還是這一身早就已經洗不清的鮮血”
沒有任何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感受到原來宋離終究已經回不去了,世俗的目光,朝野的看法,過往累累身不由己卻不得已沾染的鮮血,都讓他注定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甚至想了一下,若是易地而處,他是宋離,恐怕他也不會帶著這一身的狼藉再去污穢了周家累世清名。
宋離做了這么多,犧牲了這么多,最后只是換來了一個平反昭雪,李崇走著走著眼眶便紅了起來,原來這個世上從沒有什么公平可言。
他一個人回到正陽宮的正殿,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縱使皇權至上,他人眼中的成見也是難以逾越的一座高山。
他和宋離之間不是隔著一句我喜歡,而是隔著世人的目光,史書的秉筆和一整座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