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哪懂什么是靈魂。
雨淋下來的時候,密林是安靜的,雨絲佯裝為細針串聯,穿刺葉片也穿刺不知死活的訪客。
但那些刻薄的東西落到在男人臉上卻軟和了起來。
細針還在下。我感覺到皮開肉綻,又不肯離開,觀賞著男人的死亡,看著水光淹沒對方幽綠眼眸底的枯木,他也就在大雨里安靜地溺斃。
一切結束之后,密林依舊浸沒在沉沉夜色里,我能嗅到更清晰的腐爛的味道,但只是一瞬。天氣算是賣了個面子,沒有徹底發作。
我走到他身前,蹲下來。
「你死掉了嗎」
那個男人在棺柩旁看著我,視線仿佛命運的長繩,勒住了所有人的動脈,繩子的另外一頭拴著他身體的每一寸。
「嗯,死掉了。」他說。
我看著他的臉,脖子,胸膛,手腕,手肘,小腿,腳踝。
我還看著他紫青色的血管,突顯的青筋,卑微又傲慢的斜睨。
他好狼狽,像被扔下的狗。
「然后又活過來了」
「嗯,然后又活過來了。」男人笑
了。
對,他總是死在我面前,又活過來。我在夢里想著。
所以也不怪我認錯人。
每次我以為他已經是一具只會呼吸的尸體,打算轉身離開,他都會拉住我,說出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句「嗯,然后又活過來了」。
不記得是怎么和他攪在一起的。等回過神,修學旅游已經結束,我回到大學,他儼然已經成為了我人生中的不測與無常。
事后回想,也算正常。
我為人隨意,對自己和他人都一樣,十分公平。對無人問津的死人肆意妄為則不用負責,我只需要在他再也活不過來的時候幫他尋一個安眠的好地方,再劃算不過。
他說想摸我的睫毛,我說可以。他說想吻我,我說可以。他脫下我的衣服,我說可以。
他說你喜歡我嗎我有點為難,說,我不喜歡死人。
然后男人又死了,死掉之后活過來摸我的睫毛,和我接吻,脫下我的衣服。
越過他的側臉,我看到了那朵鵝黃色的花,花瓣掉了一片,落在廉價的彩繪花瓶邊。沒有養分的骨架就會這樣脆弱,我清楚,因為是我親手從男人的眼眶中摘下的它。
然后我從夢中驚醒了。
他的兒子抹了抹嘴唇,也不生氣我突然推開他這件事,好脾氣地幫我合上松垮的浴衣。
「我給你打了很多電話。」聲音有點茫然,「是我做錯什么了嗎」
「沒有那樣的事情,你沒做錯什么。」我說。
他的兒子又有點高興了。
我在二十歲的年紀遇到了他,他的兒子在二十歲的時候遇到了我。
「有點冷。」我嘀咕著。
看了眼日歷,原來是冬至到了。
今天是冬至的第二天,我從男人兒子手里要回了家中的鑰匙,并告訴他我殺了人,是你的父親。
大學生不能理解這是什么意思,離開我家的時候略顯狼狽,像是被拋棄的小狗。
天下起小雨,像針一樣。
冬至溢出的第九天第二天泉鯉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