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么說瑪蒂諾多半是搞不懂的,這幾天他發現了,瑪蒂諾很缺乏常識。
他不清楚用餐的規矩,拿著桌上的白葡萄酒就往嘴里倒,在院子里看到沒被園丁注意的菊花直接摘回了房間,還想送給阿諾德。
阿諾德只能一條一條教他。
吃飯的時候男女得分開坐,你不要跟著我一起。
桌上的酒是習慣擺上去的,你不要碰,清水和茶在另一邊。
菊花是忌諱的花,即使你覺得好看摘下來,也不要拿給別人。
瑪蒂諾沒多少自己處境的自覺,對好多事都充斥著好奇,阿諾德說什么他就信什么。后來還抱著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書,想讓阿諾德教他認字。
現在沒那個時間得到這樣的回復后,瑪蒂諾也不沮喪。
“反正晚上你也沒有其他事情要忙,請給我念念上面的故事吧”
那不是什么故事,甚至不是用意大利語寫的,收藏這本書的貴族估計也沒翻過,這是一本德語詩集,出自薩克森魏瑪公國的樞密顧問,馮歌德。
瑪蒂諾分不清意大利語和德語,他只聽到金發男孩用沉穩內斂的音調念著,念完了,瑪蒂諾問這首詩的名字。
“馬林巴德哀歌。”阿諾德回答完,說,“現在你得睡覺了。”
因為阿諾德的語調完全不像在念詩,語氣平板無波,瑪蒂諾一點沒搞懂這首詩講的是什么“等我學會了這門語言,也念給你聽呀。”
這么說完,他閉上了眼。
除了好奇心外,他完全聽從阿諾德的所有安排。
現在也一樣,瑪蒂諾直接拿起了那瓶藥劑“喝掉就好嗎”
阿諾德只是看著他的動作,這似乎被理解為了默許,瑪蒂諾揭開蓋子,仰著頭就要往嘴里倒。
顏色漂亮的液體傾斜著,就差一點就落到貼著瓶身的唇上了。
接著,那瓶藥劑連帶著玻璃小瓶一起摔在了地上。
阿諾德打掉了那瓶藥劑。
要取信于人,語言是很重要的。阿諾德想。
聲音的問題完全能找到其他借口搪塞,受驚的圣徒身上出現什么都不奇怪,沒有必要讓他在現在變成啞巴,那樣或許會更可疑。
能找到合理到挑不出錯的理由對于阿諾德而言并不算難。
等他預估好接下來的計劃,瑪蒂諾已經蹲下身,打算去撿玻璃瓶的碎片。
只是撿個碎片而已,阿諾德也沒管。可立刻,他手指一顫,指腹傳來刺痛。
低頭去看,手上沒有任何傷口。
而瑪蒂諾把那些玻璃碎片放上了桌,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手指上的血滴。
阿諾德不信教,他沒有信仰,但他所學的知識囊括了各個方面。
護教者起初是為了捍衛上帝的旨意,對異端解讀和對教會的污蔑展開辯護與駁斥。
高利十六世憐惜圣徒年幼,賜予了護教者新的榮譽,因為圣徒是為上帝行事,捍衛圣徒也就成了捍衛上帝的一類形式。
圣徒所行的唯有艱苦之途,你無需踏上她所求的道路,要靜候,再靜候,你需承受的東西總有一日會降臨。
虛假的護教者此刻正在承受虛假圣徒所遭受的,哪怕那只是一個很小的創口,清理干凈后連包扎也不用。
這難道還不能算神跡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