瀨尾澈也在心里嘀咕著。
本來完全是邀請的口吻,結果蘇格蘭愣是在明面上解讀成「組織成員按照系統指令行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免責聲明。
但他沒拒絕,按照澈也的安排收拾好了東西,出門干活,也不問為什么。
黑傘、黑發、黑西裝,冷瀲的上挑鳳眼,雨中的蘇格蘭簡直就是貨真價實的送葬人。
他確實擔得起這個名號,如果在系統日志中搜索出「蘇格蘭」的任務情況,數字會給出最直白的答案100。
這也是只有諸如狙擊手這類外勤成員才能做到的事,他不用對曖昧不明的行動目的負責,也不用管行動牽制的多方最后的結局。
他只負責目標的生和死,扣下扳機,目標死亡,結束。
“其實不是葬禮。”
等蘇格蘭上了車,澈也才慢吞吞說著,將幾秒前虛擬主播合作郵箱收到的錄音通過車載音響播放了出來。
先是“沙沙”的雜音,接著是一個冷淡女聲,不是佐久間,是蘇格蘭從未接觸過的聲音。
她充當了審訊員的身份。
“你在十五年前無罪釋放過一個強奸犯,對么,檢事先生”
“我不記得了。”
“因為受到公眾大規模抗議,那名犯人被無罪釋放后暫時安置在醫院,恰好撞上了醫院的無差別殺人案件。那位以精神疾病為辯護理由的殺人犯也是你審判的,對么”
“我真的不記得了”
“你們把強奸犯塑造為挺身而出制止殺人犯繼續行兇的英雄,然后又和殺人犯達成交易,只要他認下強奸犯的「英勇」行為,就同意他的精神疾病辯訴對么”
“”
“也不記得了不可能吧。你為什么會花大功夫
去力保一個強奸犯他沒有任何值得你在意的地方,也沒給你任何好處。”
錄音安靜了很久,只有模糊不清的白噪。
接著,一聲驟然拔高的慘叫幾乎撕破空氣。
“我不是公安的人,別覺得我是來保護你的,先生。請回答,為什么”
又是接連幾聲慘叫。
“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我我”那人顫抖發出沉重的呼吸,哀求著說,“有人有人想讓強奸案的受害者讓她”
“讓她”
“讓她輕生。”
“誰”
答話的男人絕望說“她是遺產的合法繼承者,她的叔叔希望她能”
聲音中斷了。
最后是那個冷淡的女聲總結道“事情就是這樣。資本家為了侵占遺產,不惜幫助侵犯侄女的強奸犯,以此逼死了侄女。你沒找錯人,seo。被拎出來的三個都是幫兇,只是還漏了一個。”
錄音到此結束。
澈也“聽明白了么,蘇格蘭”
“她為什么叫你seo”蘇格蘭低聲問。
因為她是庫拉索澈也當然不會解釋這個問題。
“為什么要避之不談這件事本身呢”澈也說,“我查了一下,你知道嗎,那個強奸犯可是被塑造成了大英雄,現在過得有滋有味。”
蘇格蘭繃著臉頰,眼角抽動“你想我評價什么”
“參與這件事的所有爛人都得「善」終,只能砸錢找上組織挑出這件事的雇主還在被公安追查。”
澈也說。
“我很好奇的一點其實是,佐久間居然能在這么短時間內查清楚整件事,好像這件事本身就該如此簡單。但在這十五年,從來沒有人過問過這不值得你評價點什么嗎”
方向盤上的手攥緊了,蘇格蘭不清楚這是不是雛河凪的把戲,他清楚波本的身份,那自己的呢
他是不是在用這種方式動搖自己的內心
可一旦心中產生了「動搖」這個詞語,本身就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因為雛河凪說得半點沒錯。
他只是站在惡人的角度去做事,而這件事本身應該被交給更能公平妥善處置的人,警察、公安、檢察院
如果不把這件事捅穿,拿到公眾視野,讓容易被煽動的網友和混亂的網絡環境來推動,還會有下一個沉默的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