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姨娘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漠然扭頭就走,文素素跟在她的身后走出屋。
空中還偶爾飄著雨絲,天碧藍如洗,空氣冰涼而清新。
小院就三間屋子,庭院里倒郁郁蔥蔥,多是些慣常可見的鳳仙花等不值錢花草,墻角落里有兩顆石榴,一顆杏樹,長得很是茂盛。
許姨娘靠著墻壁,彎腰系上木屐,提著食盒沿著回廊往外走去。文素素不能出院子,未曾有她穿的木屐,她也不在乎,穿著布鞋跟在了后面。
吳婆子聽到動靜,從倒座的門房竄出來,看到文素素,立刻跟天塌了一樣,雙手揮舞著,大喊道“哎喲我的天老爺,誰讓你出來的快回屋去躺著傷到了肚子里的哥兒,你可賠得起”
“許姨娘”文素素肚子里有孩子,吳婆子投鼠忌器,將矛頭對準了她,尖聲罵道“太太吩咐你伺候文氏,你居然敢不聽太太的吩咐你自己生不出來,存心要讓老爺無后”
許姨娘忍無可忍,怒罵了回去“呸好你個狗仗人勢的老婆子,你算哪根蔥偌大的家,難道就只我一人生不出來。好歹,我曾生了個兒子”
張氏以前嫁過人,因著無法生養,看在黃通判的面子上,夫家與她和離了,而非休棄。
許姨娘的話,一下戳到了吳婆子的心上,她頓時義憤填膺,取下腰間的鎖匙奔出去“你且等著”
“哐當”,院門關上,落鎖,吳婆子跑去正院告狀了。
許姨娘死死咬著唇,轉身朝文素素瞪來,恨恨道“都怨你”
文素素看了她一眼,道“為何要怨我”
許姨娘冷笑道“我看你病了一場,人沒事,腦子倒不清楚了。誰讓你吵著要出門的,你是拿白花花的銀子買來生子的,就該老老實實躺在屋子里養胎,平安生下哥兒,不然買你作甚母豬不產豬仔,盡浪費糧食,要被賣給你的夫君李達宰了吃肉”
不產豬仔的母豬,聽起來很刺耳,但也符合文素素現在的身份。
許姨娘既然知道,卻并未阻攔,興許是她不在乎,又或是她尚有幾分憐憫之心,讓文素素出門走動,別關在屋里真被當成母豬養。
文素素并不生氣,試探著說道“養胎也不能成日在屋里躺著,得多走動,才有利于生養。”
許姨娘嗤笑道“我都忘了,你以前生養過,懂得這些道理。只你還當做是從前呢,主人買的不是你的肚皮,連你的人,你的命一并買了你只管將肚子里的孩子養得白白胖胖,孩子大了不好生,去母留子就是。你死了,另外給你的夫君李達十兩銀子,你還能入陳氏的祖墳。陳氏的祖墳,這可是你李氏祖墳那幾塊破土包可比”
文素素訝然,原來在契約中,還有入陳氏祖墳這天大的榮光
院門外,門鎖開動,門被推開,吳婆子殷勤地道“路滑,太太仔細腳下。”
一個身形中等,國字臉,腫泡眼的男人走在前面;一個穿著紅綢衫,戴著金釵的婦人跟在后,在幾個婆子的簇擁下,一并走了進來。
文素素心道這就是陳晉山張氏了,許姨娘沒了先前的氣勢,瑟縮著垂下頭,不由自主躲在了她的身后。
張氏眼神冰冷,先狠狠盯了眼許姨娘,再朝文素素看來。如吳婆子那樣,雙手抬起揮舞著“外面冷,你快回屋去,若是生了病,傷到了肚子里的哥兒,那可如何是好”
陳晉山則未說話,只他的目光,在文素素身上來回打量,從上到下,從下再朝上,最后停留在了她鼓囊囊的胸脯上。
如此露骨的眼神,文素素并非懵懂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她太過熟悉。
原來,除了生孩子的功用,她還要供陳晉山發泄,取樂
不知是原身留下來的情緒,還是文素素本身的憤怒,她神色沉靜,心底卻有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