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付家人,維系似真似假的家族感情,是溫向儀自小就在做的事,她做起來駕輕就熟。
年夜飯吃完,再陪老人坐會兒,等溫牧良回房間睡覺,溫向儀拿起大衣,即將出門前,身后傳來駱顏的喚聲
“這么晚了你還要出門去哪兒”
溫向儀回頭,駱顏站在樓梯口,她一只手扶著扶梯,身上披著的褐色羊毛披肩像羽翼一樣展開,瞧起來干燥又溫暖。
溫向儀很快回神,她抱著大衣站在玄關,含笑道“我回家。”
“宿青路你把那當你家了”駱顏的神情有些奇異,“那只是個快拆遷的老房子。”
溫向儀臉側向門外,她聽到了司機發動汽車的聲音。
她握住雕花漆金卻冰涼的門把手“我明天早上會回來。”
“先別出去。”
駱顏追下樓梯,她走近,把身上的披肩扯下來,遞給溫向儀,聲音放緩
“天氣預報說今晚要下雪了,你的大衣領口太低。”
溫向儀有些沒想到,不過,她很快笑著說“不用,司機會送我到家樓下。”
拒絕了駱顏的善意,她穿上大衣離開。
外面的確很冷,短短一段上車的路她走得很快。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溫向儀上車前,視線晃動間透過窗戶看到了駱顏往樓梯走的身影。
溫宅太空曠,襯得駱顏身形細長一條,模糊封在玻璃里,高貴又寥落。
那瞬間,溫向儀第一個想法是,宿青路不會這樣,她以后的家也都不會這樣。
看,她和駱顏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她低頭坐進車里,汽車離開了溫宅。
在路上走了會兒,窗外飄起了雪花。雪花落到車窗上,轉瞬化成了水,劃開道不起眼的水跡。
司機說這是香烏今年第一次雪,沒想到在除夕下下來了
,溫向儀看著車窗外,想起剛剛駱顏一反常態地給自己遞披肩的舉動。
駱顏很喜歡這樣把圍巾當披肩用,也確實襯她氣質,典雅貴氣。好像她小學時,駱顏也有條類似顏色類似花紋的。
有次下雪,兩人都在室外,她抱住自己時,披肩就像鳥翼一樣把她包圍住,那時溫向儀覺得自己是只長著柔軟的喙的小鳥。
溫向儀想宋澄了。
開往宿青路的路變得好漫長,煙花一聲聲在頭頂炸開,雪安靜地下著,越來越大,擦著車窗向后飛,在徹底淹沒溫向儀前,車停在她最熟悉的樓下。她抬頭,在漫天雪花和煙花里看到了亮著燈的窗臺。
快步上樓,推開家門,溫向儀第一時間看向沙發。
沙發是空的,電視獨自放著春晚。
她目光一滯,停在玄關,因為不知道宋澄在房間的哪個角落,她竟一時不知道下步該往哪兒走。
宋澄就在這時候啪嗒啪嗒從廚房走出來。
她穿著胸口印著鯨魚圖案的白底睡衣,像一只冬天的北極熊,因為出來得匆忙,手里還倉促地拎著個木勺,她看著溫向儀眨眨眼,快速迎上來的姿態里透著驚喜。
“溫向儀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回來見你。”
宋澄很高興,唇角破天荒地向上抬,她看了眼墻上的老式圓形掛鐘,現在十一點多
“那我們一起跨年。你晚上吃好了嗎”
“沒有。”
宋澄對溫向儀家里很失望“你跟我吃,我剛做好。”
溫向儀看著她的木勺,慢慢走近“你才吃晚飯”
宋澄理直氣壯的“我一個人,什么時候吃不是吃。”
溫向儀不輕不重瞪了她眼,聞聞空氣里的味道“這次不是泡面了”
“嗯。我又不會天天吃泡面。”
宋澄為自己發聲,不過這話她說得有些心虛。
開始做飯的時候,泡面確實從她腦海里一閃而過,但她想到,萬一溫向儀會回來呢
雖然可能性極小,但要是回來了,她怎么能在大年三十給溫向儀吃泡面啊。
結果溫向儀還真回來找她跨年了。
宋澄覺得房子里頓時哪哪都不同了,也不嫌擔當氣氛組的春晚又吵又無聊了。
她獻寶一樣帶著溫向儀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