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席延還是聽到了,分寸頓亂,浮現于眉宇之間的憂慮,是因他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又或者說
不論他說什么都會惹對方傷心。
席延喪失辨別的能力,思及那天,收到體檢報告,看到那行體檢結果,或許那是他自記事以來,心理防線最崩盤的一次。
席延難免兵荒馬亂地問“這次消失是不是因為體檢的結果”
沈季鈺聽聞,心想這并非全部,可事關他家中最親近的人,這份感同身受也是席延不久前經歷過的,他不想開口提及那些。
他的眼眸、鼻翼和嘴唇全都染上了濕熱,嗓音黏糊糊的,倒也不算撒謊地回答“一部分吧。”
席延瞬間會錯了意。
對方口中的話又豈會是字面意思,他倆并非伴侶,卻意外擁有了小生命,不管是誰都會難以接受,這當然也包括了他和季先生。
“我們需要見面聊一聊,”席延自個兒也亂得不行,隔著電話,更摸不透對方的打算,“行嗎”
沈季鈺長長地舒了口氣,稍微冷靜下來,站起身,推門走入走廊,準備去陪一陪外祖母“現在還有些事要處理。”
“你好好過節。”
“我大概下周會回去找你。”
電話瞬間掛斷。
席延悵然坐在床尾,總覺得不該是這樣,對方是找他談心的,但好像他們沒能聊到同一個頻道。
從客廳傳來了動靜。
緊接著,陳僑小跑到房門外,喚他快去嘗一嘗開鍋的餃子“席延哥你處理好文件了嗎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馬上來。”
席延抵了抵生疼的額角,起了身,將手機調成振動模式前,回了消息,答應等對方主動找他,以及想要承擔aha的責任。
aien你的狀態很不好,如果需要遠程安撫,我今晚可以打視頻通話。
合上手機。
暫時回到現實生活中。
城市絢爛的煙花,跟縣城郊外不同,夜里
風涼,但帶著穿了兩件棉襖的外婆,上到樓頂,欣賞大城市的除夕夜風光。
光芒綻放的瞬間。
那些光映在外婆慈祥的臉上,眼尾的皺紋也在笑,而這畫面,不久前坐在從南陵回巖城的綠皮火車上,席延是全然不敢奢想的。
這是他第一次跟外婆在市區過年,而所有的這些,都是季先生替他實現的。
當晚。
席延洗完澡,坐在靠近書桌的床邊,手機架在跟陳僑借的支架上,穩穩當當地靠立住了。
視頻通話正在發出邀請中。
屏幕上能看到他自己,深色睡衣,微濕的漆黑頭發,或因手機笨重,支架又是便宜的塑料款,重力朝后壓,顯得像是鏡頭被調整為仰視角度。
以至于他凸起明顯的喉結顯得格外性感。
夜幕降臨。
當跟他有著時差的沈季鈺,接通視頻,這邊仍是白晝,對著鏡頭里的席延頓然恍惚。
室外響著鞭炮聲,熱鬧非凡,伴隨著aha格外清晰的聲音“新年快樂。”
“嘭”
外邊一大簇煙花綻放,形成一晃而過的光芒,從窗外投向席延臉上,又通過屏幕令沈季鈺看了去。
沈季鈺的心中震顫不已,那張漂亮又清冷的臉蛋上,嘴唇輕啟“謝謝。”
而后。
他好似得到了慰藉,也回以對方那句“也祝你和家人新年快樂。”
相隔著屏幕。
他們倆什么都沒再說,只互相對視,默契地任憑時間游走,目光流轉,又是席延最先開口道“季先生。”
“你最近是不是變瘦了。”
沈季鈺怔然,有種被憐愛的錯覺,或是心情好了些,破天荒地扯上了句“可能沒多久又會變胖了。”
這話一出。
席延的心臟不可遏制地劇烈搏動,眼神不移,睫毛卻晃動不停,他嗓音溫柔得能淌出水來“身體是不是很難受”
沈季鈺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