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沈季鈺總能感知到長輩不太敢在他面前提及母親的過去。
他不愛過問,又或許只是年紀小的時候會問,到了如今,事業繁忙且腺體疾病纏身,早已裝成了不過多在意的成年人。
“母親。”
可偏偏在這個夢境中,沈季鈺是幼崽的模樣,他輕輕地碰了下母親的裙擺,白色的裙子如白天鵝的羽毛,他觸碰得如此小心翼翼。
像是怕驚擾了她,更像是怕她討厭自己,只要母親不討厭他,那該有多好,這是沈季鈺在夢中的潛意識想法。
好在
他的擔心沒有出現,母親將穿著背帶褲、白襯衫的鈺鈺崽抱起,呵護在懷抱中,側臉貼著小肉臉頰。
她坐到藤椅上,慢悠悠地說道“剛懷上鈺鈺的時候,桂花綻放得很美,想著我的寶貝誕生來到世界,也能看一看這么漂亮的花該多好。”
“媽媽是愛你才選擇把你帶到這個世界。”
“所以”
“不管以后看到了什么,產生了動搖,請原諒生病的媽媽。”
“媽媽比你想象中更愛你。”
他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磨難,世人贊頌母愛,卻并非人人體會過那股刻骨銘心的痛苦,柔軟的腹部抵御著利刃,堅強地保護著那小小的生命。
直到沈季鈺體會到了這份疼痛與幸福交織的復雜,在芯片治療倉里,封印的記憶不再是困住他的枷鎖,迎來的新一輪夢境哪怕仍在桂花樹下。
那份愛意也至此傳遞到了遠方。
還是那個頭發烏黑,眼眸圓潤如珍珠的幼崽,身子小小,頭頂還不到他的膝蓋,費勁地仰頭看來時,當真像是擬人的小芝麻崽崽。
“貓貓”
“豹豹在哪里哇”
可愛的小幼崽撲通而來,兩只短短的小手臂,摟住膝蓋,像小鴨子似的撒歡,嗓音比奶糖還甜。
沈季鈺的心尖頓然柔軟,蹲下來,摸摸茸茸的腦袋,用全然不像自己的溫柔嗓音解釋說“爸爸在門外呢。”
可愛的小芝麻崽崽,年齡太小啦,說話還不利索,吞吞吐吐地咬字不清“豹豹擔心貓貓哦。”
寶寶也擔心貓貓。”
“貓貓一定會皮平啊安的哇”
病弱的身體對溫暖的感知,格外清晰,在夢中被他抱起的幼崽,體溫傳遞至腹部肌膚,像是自帶治愈效果的小太陽。
終于
海島籠罩在初升太陽的輪廓下,漫天散發金粉的光暈,那抹光芒透過窗戶,落入安靜的長廊,帶來了失而復得的希望。
席延靠著白墻,微垂的臉抬起,對上推開的門,不知何時伴隨的耳鳴,令他聽不到那開門聲的動靜。
但他的下意識反應,比所有人更快,迎上走出手術室的醫生,他眼眸充血,薄唇慌亂地顫抖,難以組成一句完整的話。
“他”
不等他艱澀地開口發問。
醫生摘下口罩,當著眼前的孕者伴侶,以及親朋好友的面,露出疲憊中帶著欣慰的笑,點頭道“請放心。”
“沈先生一切安好。”
“小朋友也順利出生了。”
“請到隔壁的術后觀察室”
嚴肅緊張的氛圍不再,緊繃的神經帶著滯后感,席延攙著眼淚奪眶而出的外祖母,磕磕絆絆地快步去往觀察室。
每一步都如同鐵鏈拴著他的雙腿。
可當見到躺在潔白病床上的伴侶,大床邊的小床上,新生的小嬰兒哭啼得不算吵鬧,那瞬間,他雙腿一軟,走到床邊像望著水晶石中的易碎品,碰也不敢碰沈季鈺和崽崽的身體。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場醒來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