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走過一次,聞吟雪對這路已經算得上是熟悉。
她快步經過小徑,看到還周彥安躺在原地,稍稍環顧四周,確定沒有人在附近以后,上前準備取下披帛。
靠得近了。
她才看到那張臉上高高腫起,面目都分辨不清。
丑得驚為天人。
聞吟雪多看一眼都覺得渾身難受,半閉著眼睛剛準備上前的時候
突然感覺到一道寒氣逼近。
她下意識想要躲避,但下一瞬只見一柄短刃靠在她的脖頸旁,刃光凜冽,映著天上月色。
讓她進退不得。
上方有人語調散漫地問“三更半夜,鬼鬼祟祟。”
“讓我猜猜,這是準備殺人,還是埋尸”
清冽的遐草香氣倏地籠罩在聞吟雪身側。
這聲音天生含著笑意,非常熟悉。
熟悉到聞吟雪聽到的那一瞬。
心中只有四個字。
冤家路窄。
她這前半生雖不說是吃齋念佛但也算得上是葷素搭配,從來沒想到居然會在這種時候遇到他。
若說之前遇到周彥安已經算得上是倒霉的話,那么再遇到一個楚珣,那簡直就是倒霉至極。
早知道這樣,今天出門應該看一下黃歷的。
多半是諸事不宜。
聞吟雪沒出聲。
身后的人顯然算不上是一個耐心很好的人。
刀刃在她頸側很輕地晃了下。
他們之間的距離并不近,只是身后之人的手臂架在她肩側,就很像是半圈在懷中,就連呼吸都可聞。
他手中短刃靠在聞吟雪頸前,似乎也是察覺她身上的寢衣太過單薄,覺得有點兒不自在,準備走到她面前再問。
待看清聞吟雪的時候,他卻不期然地挑了下眉。
“是你。”
后山沒有燈火,只有天上月色凄清。
月下少年長身玉立,身穿一襲墨色的圓領袍,腰間鞶帶并無冗飾,銀質護腕收束袖口。
眼眉漂亮到迫人,是幾近讓人不敢多視的姿容出挑,頭發高高束起,正姿態懶散地看向聞吟雪。
當今圣上親自撫養視如己出、昭明長公主之子,現任大理寺少卿
楚珣。
他收起短刃,收入刀鞘中發出很輕地一聲脆響。
“楚小侯爺。”聞吟雪笑了聲,“幸會了。”
“沒想到在這里遇到聞大小姐。”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不遠處腫成豬頭的周彥安,“那位是”
“我表兄。”
聞吟雪兩三步走過去取下周彥安身上的披帛,“這個人還沒死,應該不歸大理寺管的吧”
“還活著”楚珣哦了一聲,“那看來是我打擾了。”
不是,他打擾什么啊
聞吟雪難以置信地看向躺在地上臉腫得看不到五官的周彥安“你什么意思你當我眼瞎嗎”
他們兩個人一向都不怎么對付,說一句八字不合毫不為過,聞吟雪就沒指望楚珣嘴里能冒出什么好話來。
果不其然。
楚珣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周彥安,停留的時間非常之短,短到仿佛多停留一刻就會瞎掉一樣,轉回來對聞吟雪笑著道
“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