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仃琢磨他的態度,識相地沒再打聽,只玩笑道“不會是稅局的吧我見院里那個活水池了,你這兒畫廊可寸土寸金啊。”
邱啟一把年紀,懶得跟她置氣,就輕飄飄地反問“昌山壽宴才是寸土寸金,你玩得挺開心”
謝仃瞬間就閉嘴了,悶頭喝茶。
“你這性子。”邱啟點了點茶盞,“也該收心了,別跟當初隋家那小孩兒似的,人爺爺后來找我下棋都唉聲嘆氣。”
“這都多遠老黃歷了。”謝仃覺得牙疼,“我現在不找比我小的,那回是意外。”
性情在這擺著,邱啟拿她沒轍,悠悠嘆了口氣,默不作聲低頭品茶。
“也多少年了。”他似有感慨,“阿仃,當初我在你爸墳前保證,一定把你養好,我沒食言。”
“你啊,就去看看他吧。”
謝仃微一怔住,少頃,面色如常地放下茶盞。
難以下咽的茶水已經喝完,苦澀卻還彌留在齒間,她摩挲著杯沿,很輕地笑了“我去的話,叫我媽泉下有知,恐怕要托夢來掐死我。”
說完,沒看邱啟是什么神色,她徑自起身,語氣輕松地向他道別“我那幅畫快好了,完成就給你送來,先這樣。”
像落荒而逃。
直到走出段距離,徹底擺脫掉那陣窒息感,謝仃才閉了閉眼,重新將心緒整理平靜。
對了。
她后知后覺記起此行目的,原本是打算來問邱啟,是否認識溫珩昱。
也不好再回去,謝仃略顯煩躁地嘖了聲,又沿著長廊向前走,下一瞬視野開闊,她忽地止步。
畫廊寂然空曠,低飽和的黑白灰,只剩日光添三分暖。
一片清寒冷調中,男人頎身玉立,剪影沉郁鋒利。槍灰色襯衫熨帖周正,他袖口挽到小臂,袒露一截勁瘦腕骨,線條凜厲。
窗外樹影輪廓傾倒,光從玻璃剖過來,映著枝葉扶疏,萬物昏昏欲睡。
他抄兜站定在一幅畫前,狀似觀賞,神色卻索然,透著閑庭信步的淡漠。
謝仃無聲打量片刻,隨后看清楚那副作品,她輕瞇起眼,笑了。
短靴踏過地面,颯然清脆,這陣響將滿室寂靜劃破,溫珩昱松泛遞去一眼,罕見地有所停留。
不同于宴席間,謝仃的穿搭獨具個人風格。新中式清冷系,設計裁剪得當,腰身掐了一道水墨,更襯得身姿姣好。
她濃顏盤發,渾然鋒利的漂亮,少了初見時的旖旎多情,添了些任情恣性。溫珩昱佇立原地,視線從容抵過彼此漸近的距離,才疏淡收回。
“又見面了。”他道。
稱謂處有片刻的留白,他目光循過墻上畫作的署名,慢條斯理喚“謝老師”
男人嗓音低緩,語氣是恰到好處的余裕感,既不過分親昵,又給人留有接近的余地。
謝仃挑眉迎上他,才短暫的時間,就已經找不到他最初的倨慢冷漠,像一場錯覺。
“這稱呼還挺新鮮。”她彎唇,倒也應了,“沒想到會從這遇見溫先生。”
頓了頓,她漫不經意地抬眸,笑吟吟道“不過畫展十一月才展出,我老師這兒是個僻靜地方,倒也難得來一次貴客。”
一個“僻靜”,一個“貴客”,咬字都似有若無的清晰,說敵意也不至于,但多少能聽出些懷疑。
還挺牙尖嘴利。溫珩昱輕哂,并沒有被冒犯,只云淡風輕“是我有事拜訪。”
這話倒是跟邱啟那邊對上了,謝仃不著痕跡收起銳利,正想將話題轉開,就聽溫珩昱再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