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回過北城。”他嗓音低緩,“正巧畫廊開展,陪朋友來了一趟,是那時結識了你老師,也遠遠見過你一面。”
是把初遇時那聲“謝小姐”,也解釋清楚了。
其實他早就見過她。
“現在呢。”溫珩昱垂眸看她,閑雅謙和,“謝老師可以相信我了”
就沒信過。謝仃對他笑笑,一雙眼清凌澄凈“溫先生既然解釋了,我當然會信。”
令人挑不出錯的回應,就是不知真假了。
溫珩昱未置可否,視線從容落回前方,停在那副五尺斗方的畫作上。
黑紅撞色,少量的白與橘,線條凌亂晦澀,像一雙擁吻的愛人,又像火光中一枝糜爛玫瑰。
作品定名下溺,落筆滿是矛盾的故事性,一如畫家本人。
端詳少頃,他眼底似有興味,問“這次畫展,主題是什么”
“怦,豎心旁的。”
怦,心跳聲。這個字眼,尋常人很輕易就聯想到心動。
事實證明也的確如此,展區已經布置好部分作品,其中多數是清新色彩,只有跟前這幅,稱得上特立獨行。
“人類的心動源于第一次動搖。”謝仃的理解也同樣特別,“這樣解釋,恨也算愛的一種。”
他們在這副畫前并肩而立,目光都定格在畫布,像談論作品,又像暗指其他。
溫珩昱眉梢輕抬,未曾顯山露水,回應也不摻個人色彩“所以,這是你對它的定義”
然而對謝仃來說,這一個問句,就已經是獵物咬鉤的開端。
她很輕地彎唇,弧度稍縱即逝,側目半看向他,就疏然收回。
謝仃眼型漂亮,不帶笑時,那點被隱藏的冷感就顯露出來,瞳色烏沉涼薄,毫無煙火氣的疏離感。
“因為有意思。”她拂過畫框,漫不經意地,“人總需要些不健康的愛,不是嗎”
話術不錯,尋常人聽了大概會覺得這是詭辯,但放在他們之間,則顯得剛好。
溫珩昱斂目,視線終于帶了實感,落在她身上,興致似有若無。
不是第一次覺得,謝仃就像個玻璃制品。鮮明漂亮,比起觀賞更適合供人把玩。
或是弄得粉碎。
“那你呢。”謝仃恍若不察,神色依舊自然,懶聲問他,“聽到這個主題,第一直覺想到了什么”
溫珩昱并沒有立刻回答,只重新審視起這幅作品,不帶多少情緒。
大抵沒什么浪漫的藝術細胞,他聽到這枚象聲詞,首要聯想是槍聲,以及獵物死亡。
現在或許要多一個玻璃落地的碎裂聲。
謝仃微一側首,見男人很淡地笑了笑,仍舊是清風霽月,風度卓然。
他抬手,指骨抵在畫框,在她剛才拂過的位置輕叩,像某種示意。
“大概要比它更惡劣一點。”
他緩聲,嗓音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