儷仙哼一聲笑出來,“咱們家這時候還講這體面人都不夠使的,還計較誰管哪一宗事你既講規矩,前幾日就別派她往池家去送帖子,誰家給男人下帖子請客是派房里人去的”
堵得鳳翔不則一言。為難之際,玉漏走進碧紗櫥內道“爺奶奶可千萬別為這點小事吵起來,不就是伺候席面么,我去吧。”
鳳翔仍覺不妥,“那哪行沒這樣的規矩。”
玉漏一面微笑,一面提了壺來往二人茶碗內添熱水,“奶奶說得對,這時候還講這些死規矩做什么那些貧寒之家待客,難道女眷也不出來迎待我在家的時候我娘還時常遣我上街買東西辦事呢,多少人都見過了。我在家不過是做做針線上的活計,暫且調個空出來,不是什么為難事。”
才說完,就見儷仙的丫頭進門,回了幾句話,儷仙又揚起嗓子吩咐,“你再到太太屋里去問問太太今日可好些沒有,說我一會就過去請安。”
那丫頭腳跟還沒站穩又出去,鳳翔見狀,只得勉強答應午晌叫玉漏往外頭侍奉席面,跟著柔聲道“委屈你了。”
儷仙笑著端起茶碗,“人家可沒覺著委屈,她在唐家的時候不也是做這些事多少男人都見過了,要不然能遇見你么”
鳳翔玉漏兩個一時皆有點難堪。當初就因為在唐家撞見,鳳翔多看了玉漏兩眼,那唐二爺便大方得將玉漏送到了鳳家來。儷仙恨死了鳳翔這班朋友,她倒是這點好,憑你多闊的人,不喜歡的絕不肯去巴結。
也因此,對今日款待池鏡也是冷冷淡淡的態度,一概不操心,只催促鳳翔去張羅,“你還不自己去瞧瞧廚房里把你的酒席做好了沒有眼看就晌午了,人家池三爺也該到了,酒菜上得慢了,可不是你們鳳家的規矩。”
待鳳翔出去后,玉漏也要跟著出去張羅,卻聽儷仙喊了聲,“你站著。”
玉漏只得將一條腿拔回來,“奶奶有什么吩咐”
儷仙不則聲,只拿一雙眼上上下下將她掃量幾回。晨起一朵淡粉的菊花還沒簪上頭,在她手上甩著,兩片薄薄的嘴唇間翻著一點浪花似的冷笑。
看得玉漏心里頭漸漸發毛,也不知怎的,自進了鳳家來遇見儷仙,倒是遇見了個天生的克星。儷仙張揚淺薄,蠢是蠢了點,偏偏那眼睛一看她一個準。
“你裝出這柔柔弱弱的模樣,是想著男人家都愛這可憐樣,不出日,得了大爺的心,就把你正兒八經封個姨娘,你也算熬出息了”
玉漏抬額看她一回,心放下來,眉眼也放下來,“奶奶多心了,我不敢這么想。”
儷仙只管吊著眼梢默笑一陣,忽地一使力把虎口上的菊花掐斷了頭,丟開手便一巴掌劈向玉漏臉上,“你趁早別做夢我可不是那些只博賢良名的奶奶,怕人說她吃醋,情愿白擔個好名聲,苦水往自己肚子里頭咽。我儷仙可不是傻的,橫豎這鳳家上下里外早看我是個潑婦了,我還費周章去維那不打緊的體面做什么”
她接連在玉漏胳膊上擰了幾下,撒足了氣,繼而提尖了嗓子,“你要是知道個懼怕,就別打量著想靠懷個孩子在肚里就能正經做個姨奶奶。就是你有那運氣懷上了,興許也沒那福氣生。”
玉漏捂著胳膊點頭,待儷仙無話可說了,才往廚房里頭去幫著上席。提籃盒挎在肘彎內,胳膊上還隱隱作痛,但她心里倒覺踏實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