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見面再聊吧,阿刃。”
在掛電話之前,殷刃聽見對面那邊說了一句話
“爸爸愛你。”
沙啞的電流似乎讓那句話有點失真,殷刃沒再說話,掛了電話。
他站在原地,扶住了一側的墻壁,身子有些微微發冷。
天氣實在是有些涼了。
像是再也不會有春天了一樣。
下午四點整,司機的車準時停在了小別墅門口。
殷刃下午出門的時候換了一件高領的白毛衣,他向來有點怕冷。
特別還是去的他不喜歡的地方。
殷家老宅不在靈都,在隔壁省一個叫做微鎮的小地方。
他家本來也很窮,是他外曾祖父的時候做的家具木材生意發的家。
外曾祖父本來就是村里面做手工藝活的木匠,后來一天恍然大悟覺得做木匠,一輩子都只能賺當木匠的錢。
于是就趁著時候好下海經商,還是倒賣家具,有著自己的車隊和倉庫物流存儲,名氣越做越大。到了外祖父這一輩就徹底做了起來,后來就開了公司,企業也越做越大。
人越來越有錢,孩子也就越生越多。
到了殷刃的母親這一輩,殷新蘭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三個哥哥,這還是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另外私生子的還有一對雙胞胎兒子,現在也都長大了,殷刃都該喊他們叫叔叔。
但是他本來也不是很清楚殷家的這一攤亂事兒,他甚至連他家有多少親戚都記不清。
殷刃本來也應該是個挺受寵的小少爺的。
她媽長得好看,年紀又最小,家里面的長輩本來都挺喜歡她。
但是她后來吵著鬧著就非要嫁給仇玉堂,結了婚后還瘋了,于是也就漸漸地在家里銷聲匿跡了。
畢竟誰也不想要和一個精神病的女人沾上關系,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經成了殷家的一個污點。
仇玉堂本身是寂寂無名的無名小卒,因為借著和殷心蘭的這一點關系將自己的公司一點點做了起來,主要做的是殷家之前沒有涉及的新型智能家具的方面,表面上說是拓展新業務,但是實際上全部的股份都握在他自己手里。
因為這一點,所以殷家倒是沒有直接將這個便宜倒插門女婿直接趕出門外,逢年過節地大家也還都聚在一起,裝成很親熱的樣子。但是大家族就是這樣子,表面和氣,私底下為了一點
股權,整日打來打去甚至鬧上法庭的事情又還少的了嗎
這些商業上的事情其實殷刃也不是很懂。
但是他也知道他爸在外面有情人,也有私生子,具體有幾個他不知道,也不是很關心。
那些和他有血緣關系的所謂“兄弟”,在他眼里比不上他哥的一根毫毛。
到了老宅,仇玉堂笑著帶著他迎進去,老宅是標準江南園林宅院,處處都已經裝點好了燈籠。在外堂擺著桌子,請了幾個道長來端坐,桌上供果祭品一應齊全,預備著晚上要拜月用。
殷刃像是條寵物哈巴狗一樣被仇玉堂帶在身邊,對著一張張臉挨個一個個喊過去。
他也不用懂,臉上帶著笑就行了。
應酬弄得他心煩,好容易熬到晚宴,觥籌交錯,吃不上幾筷子就又開始敬酒轉桌。
其中門道太深,殷刃只要看一眼就暈了。
他向來不喜歡這些。
酒席過半,他好容易找了個機會溜了出去,才算是喘了一口氣。
他躲在假山后面往天上看。
雖然天寒,卻仍是頂好的清亮的天,白亮亮的圓月掛在空中,旁邊沒有一顆星星。
只聽得“叮”的一聲敲磬聲,透過濕冷的空氣一直傳到里院來,外面有人咿咿呀呀地唱起經來。
殷刃側著耳朵仔細聽了一會,聽出來唱得是妙法蓮華經。
他媽還在他身邊的時候偶爾也會唱經,但是似乎已經很久都沒有再聽人唱起來過了,他之前還一直都覺得這樣唱起來不好聽呢。
一只螞蚱跳到了草叢里面,從他的腳面上面踩過,濕漉漉的草葉動了一下,又很快安靜了下來。
這安靜的,無比安靜又喧囂的秋夜。
殷刃酸酸地眨了眨眼。
他有點想他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