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諫的這位老師自己是學雕塑出身的,他自創了一派名為野獸自然派,早些年里面創造了不少以各類動物為主題的雕塑。
樓諫選他不僅是脾氣相合,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喜歡他工作室的位置。
他們獨占了一處高聳獨立的塔樓,彎彎折折的華美古典樓梯一路往上,在樓梯旁擺放著一座座形態各異的金屬雕塑。
踩在柔軟枕頭上面的叼著羽毛的公雞,被關在籠子里面的嘶吼著的以惡魔為原型的怪蛇,身后的翅膀由一根根扭曲的電線所組合而成的新福音天使。
也許在第一眼的時候,并不能一下子就抓人眼球,但是其中卻蘊含著更多值得思考的東西,那是創作者想要觀眾們看見的東西。
過去五年來,樓諫幾乎每天都從這旋轉的樓梯一路走上去,去到塔樓最高的地方去,坐在他的專屬位置上。
然后他靜靜沉思一會,對著窗外的塞納河,拿起他的畫筆開始畫畫。
周末的時候,他也會從塔樓上下來,去參加各種光城琳瑯滿目的展覽和講座。
有的時候是和工作室的同學一起,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
去盧浮宮,去東京宮,去路易威登文化中心。
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看別人的展覽,默默聽著看著。
但是樓諫學得很快,只兩年的功夫,他的畫也就被擺了進去,并且擺著的位置也越來越靠前。
在七月份中旬的時候,他的老師讓他準備一下,他們準備要在廣場上開展一個面向大眾公開的藝術展,展覽的主題是死亡與復生。
但是策展人那邊臨時出了點事情,因為場地的申請問題,展覽不得不提前了,所以他們整個工作室的人都被喊去,趁著下午的展覽正式開始之前,趕緊幫忙布置。
“樓看這里”
樓諫正拿著手中的指示牌,低頭看著地圖,思考要向著什么地方放,就聽見身后有人用法語喊自己。
樓諫微微轉身,陽光照在他略長的白發上,將他的皮膚照得幾乎澄澈透明。
五年過去,他的臉已經徹底脫離了少年的稚氣,褪去了那點臉頰上的柔軟,就更加顯出一種冰冷的刀劍般鋒利秾艷的俊美來。
肩膀比少時的寬了一些,身板看起來也更硬朗了一點,但是那種少年時的脆弱卻并沒有從他的身上褪去,反而更深地藏了起來,就像是藏起身上無法愈合
的傷口。
他的美是明晃晃的,也是冷的。
那種鋒利冷淡的美為他隔斷了很多不該有的搭訕。
如果是用雕塑來比喻的話,就是他臉上的硬線條太多,也太直,沒有一點回轉的余地。
就算是比例再完美精致,卻還是少了一點可以接近的溫潤可親,看起來帶著濃重的陰郁和冷淡。
這么多年來,樓諫還是一直都挺固執地保持著這個發型和顏色,像是要守著心里面的某些東西。
“樓”
身材高大挺拔的金發男生又喊了一聲,沖他露齒一笑,小心翼翼地帶著手套,將手中一個沉重的骷髏雕塑在展臺上挪了挪位置。
然后他三步并作兩步地走過來,搶走了樓諫手中的指示牌,往前擺到了入口拉著橫線的位置。
“你的身體不好,這樣的事情還是少做一點,做一點輕松的事情就好了”
“安東尼奧。”樓諫有些無奈地攤手。“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沒有那么脆弱。”
男生是他的一個同年級來自意大利的同學,后來又和他一起讀了研。
樓諫之前剛來高盧的那一年,因為不適應這邊的飲食,好幾天沒好好吃飯。
某天在工作室里面畫畫的時候直接低血糖暈倒了,把當時正在他身邊的安東尼奧嚇了個半死。
從此之后,這位自詡有著紳士風度的意大利男生就把樓諫看成是無比脆弱的豌豆公主了,只要他在樓諫身邊,就一點重活都不讓他做。
“好了樓你就不要逞強了,你看,這不就已經全部布置好了”安東尼奧說。
果然,展會的工作人員又拉了些別的人來,七手八腳地將展覽布置好,眼看也已經沒有什么需要他們做的了。
走出遮陽棚去,陽光明媚地照射在綠茵茵的草坪上,最近的高盧很少有這樣明媚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