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殘缺的那一點好看的翅膀,也被火焰燃燒殆盡。
最后它死在地上,化成了一捧泥土。
在中間有幾張畫是灰沉沉的,陰暗骯臟的色澤。
樓諫畫了燈紅酒綠的酒吧,畫學校總是骯臟的廁所墻上的涂鴉,畫從廉租房的狹小天井里面看出去的鴿灰色的天空。
終于,畫面漸漸清亮起來,幼苗逐漸開始生長,開出了新的花。
雖然還是有點怪異的,不是那么正常的植物,但是它卻堅持著開出了鮮紅色的,像是血一樣的花。
它也吸引來了新的美麗的蝴蝶。
接著蟲子又變成了蝴蝶,一只白色的鳥將蝴蝶吃掉了,鳥飛呀飛到了無窮無盡的大海上。
最終沒了力氣,掉落到了海里面。
最后的一幅畫,就是樓諫之前花了整整三年的那一幅。
在這一幅畫前面駐足的人是最多的,幾乎所有人在順著昏暗的長長走廊走出來,心里的情緒擠壓到最大的時候,再看到這一副被打著明亮燈光的畫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哇一下。
那幅畫太大了,只是這樣子看著就有種震撼人心的感覺。
很難用語言去描述這幅畫想要描述的場景,單純的兩個字如美麗或者是震撼都在此時顯得太淺薄。
溺死在海水里面的巨大的鯨魚,鮮血淋漓地,卻
也無聲地死去。
一種藏得很深的,很壓抑的東西轟然一下子在這里爆發了出來。
樓諫也在這幅畫前停了下來,往下壓了壓自己的鴨舌帽。
他聽見旁邊一個被抱在懷里的看起來年齡不大的小孩子指著那幅畫對媽媽說“媽媽,大魚死了。”
他媽媽認真地看了看。“我想恐怕的確是這樣,孩子。”
“別擔心,媽媽,它死時一點也不傷心。”那小孩子點頭說道。
“哇,寶寶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出來的呀”孩子天真地說。“那畫上面寫著呢”
樓諫聽到這里的時候笑了笑,壓了下帽子走了出去。
他想到此為止,他為了畫這幅畫所付出的那些努力都沒有白費。
已經足夠了。
他的心一下下地跳著,將鮮紅的血泵到他的全身各處,忍不住越走越快,一時之間連后背都出了點汗。
這就夠了。
出了畫廊走了一會,他就順手摘掉了帽子,甩了甩頭發。
今天外面的陽光好得刺眼。
樓諫站在光下瞇了瞇眼,伸手來擋了一下。
他這只骯臟丑陋的,從腐爛的蘋果里面鉆出來的蛀蟲如今也終于看見了外面的光。
“哎,你這人,怎么不等等我啊”
視線模糊了一下。
耳側卻聽到了一個已經許多年都沒有聽到過的,但是卻深深烙刻在記憶里面的,他死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樓諫的身子幾乎是猛然抖了起來。
他大喘了一口氣,拼著眼睛里面的淚水也往前看去。
白盛忻站在光里面,笑著舉著一個相機,正在扭頭和人說著什么。
是曾殺他,曾傷他最深的,曾被他同樣重重地血淋淋地刻在心上的。
他五年未曾謀面的舊情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