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我姓什么不重要。”常歲寧與他一笑,道:“難道我們之所以成為家人,僅是因為我跟了常姓嗎。”
青年換下了沉重的甲衣,穿一件尋常的鴉青色長袍,烏發以玉冠束起,一眼看去,尚未看清面容時,唯見整潔清貴之氣,卻已然讓人移不開眼睛。
聽得這無有不從的“只管交待”四字,無絕看著眼前神態認真誠摯的青年,心頭不禁閃過諸多想法與猜測。
無絕說,這六字再加上阿鯉的出生之年,合出了一個世間絕無僅有的至貴之命相。
一個人在同一個地方絆倒兩次已是一種要被人視作不長記性的稀奇之事,她倒好,竟要在同一個地方死上兩回不成?
常歲寧思索間,只聽無絕道:“殿下可以避開此劫,既知在何處應驗,那便遠遠避開!”
常歲寧輕點頭:“好,此事我知道了。”
面對這個先前從未設想過的可能,常歲安幾分慌亂:“寧寧……你果真想清楚了嗎?”
然而此劫無比兇險,甚至有命星明滅不定、或隕落于此的跡象——如若不然,無絕也不會生出這樣強烈的阻止之心。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倒像是已故之魂魄,欲以這至貴之命格在世間重新扎根,所需要經歷的考驗與代價。
天鏡挽著拂塵慢行,與隨時都有可能氣急敗壞的無絕仿佛是兩個世界的人,他道:“此劫與殿下之命數緊緊相附,按卦象來看,唯有破得此劫,才能完成與此至貴八字的真正契合,方為真正圓滿……”
常歲寧向他輕點頭。
直到日落時分,又有士兵隔著帳簾說話:“大師……”
所以,無絕是在接到了常歲寧讓他在太原接應何武虎的書信之后,才動身來了此處。
“請榮王殿下出兵,討伐卞賊!”
若他沒看錯的話,這崔家小子對他家主公……
他接受了自家妹妹的野心之后,轉而開始鼓勵她:“莫要忘了,你可是百年不遇的奇才!”
“此劫是那么好破的?”無絕沒好氣地向天鏡伸出一只手去討要:“你說的輕松,可有破解之法?拿出來給我瞧瞧。”
寫得手腕發酸的常歲寧丟下筆,剛活動了一下脖子,薺菜從外面進來,行禮稟道:“節使,玄陽子大師和玄凈子大師到了!”
在軍中安置下來后,無絕飯也沒吃,便又撲在了卦象上,試圖找出更細致的線索,以及更妥善的解決之法。
所以,這一道劫,是承下這份至貴命格的命劫。
無絕見狀卻有些不安,又勸道:“殿下,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北境戰事固然緊要,然而尚有崔大都督在,您的安危關乎著天下存亡!”
此時帳外天色將昏,風沙將北境的天際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暮紫。
而今又告訴她,這道劫數的應驗之處,與她前世身死之地是重合的。
片刻,那帳簾被打起,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無絕立即扭頭看向帳簾。
接下來大半日,常歲寧都呆在帳中寫信,給駱先生的,給江都的,給老師的,給姚廷尉的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