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釀名為紅塵,乃封神之戰后弟子親手所釀。”
“老師雖平素不愛飲酒,但商音尊者曾贊弟子釀酒之術頗有韻味,老師不妨賞臉一試罷。”
鴻鈞不再是曾經紫霄宮中冷漠如冰的模樣,他不僅接了這杯酒,還當真嘗了嘗。
入口苦澀,回味略酸,但入喉過后便如久旱甘霖,暢快之至。
這是女媧在封神量劫之后釀的酒,釀入了她從隱忍到怒火再到反抗后痛快決然的變化。
女媧想要展現給鴻鈞的不是酒,是酒中的已然生出反骨的她。
女媧起身,斂袖拜下。
如同最開始時,那個修為不過大羅金仙的自己。
那時的她,拜師只為更深的修為,更強的力量,從坐在蒲團之上拜師鴻鈞后,便走上了從前根本未曾想過的路。
而現在的她,心中有火,眼中有欲,她想要試試看那條比起圣人之道,看上去分外崎嶇黑暗的路。
只求那條路的入門之道。
“還請老師再教導弟子一次。”
鴻鈞手持酒樽,看著身前拜倒的女媧,遲遲不言。
其實,在他的預料中,會來找他的,會生出反骨的,從來都不是女媧。
女媧的性格就如同從前的商音,她們同修生機道,安順自流。
鴻鈞會將每一個入眼的生靈放入應在的格子中,他會用善良、慈悲、無私、溫柔亦或者是勇敢堅定來形容女媧,卻絕不會用反骨與斗爭二字看她。
就像是商音在與鴻蒙意識對峙結仇至此后,若非他算計,商音永遠不會生出主動為敵的想法。
在鴻鈞看來,自他之后,洪荒執劍者,只有通天。
可真正到了這一刻,通天被兄弟之情與無私之愛絆住手腳,反而是從來循規蹈矩,只有在封神量劫中被逼至絕路短暫出手,但也從不鋒芒畢露的女媧,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反抗。
“不必拜我,起來罷。”鴻鈞默然半晌,問她“為何”
女媧何等聰慧。
她見過商音,也通過曾經從三十三重天返回的紅繡球上,隱約感知到鴻鈞與商音間的關系,只是那個時候,她沒有對任何人說出那樁秘密。
她自然想得到,或許在老師的推演之中,站出來的圣人絕不會是她。
所以,鴻鈞不會輕易信她。
除非,她能給出一個足以說服鴻鈞的理由。
女媧的面容圓潤柔和,不帶一絲鋒銳的棱角,這位圣人就像是日月光輝之下最為溫柔潤澤的玉石,也的確是最符合凡人臆想中憐愛眾生的神。
“老師,弟子在封神之戰中學到最重要的東西,不是反骨,也不是與誰抗爭。”女媧緩緩笑開,輕聲道,“而是怎樣去做一位母親。”
“或許我明白的太晚,遲到了許多許多年,但我終究還是明白了。”
鴻鈞很難理解母親這個詞,他少有地不解蹙眉,沉吟開口“為人族之母”
“不。”女媧搖搖頭,圣潔出塵,卻又好似身在紅塵,“為生靈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