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太傅果然提袍邁進門檻,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看看,真是不講什么人情啊,好歹還同桌吃過飯呢。
宜鸞撇了下嘴,對午真道“老師滿肚子學問,卻不懂憐香惜玉。”
聽得午真詫然,“憐香惜玉哪里有什么香和玉”
宜鸞氣惱,“我啊,我是年輕姑娘,怎么夠不上香和玉”
午真這才轉過彎來,眼神似乎帶著幾分質疑,但終究不便多言,最后順從地應了聲“是”。
挑上一盞宮燈,走在寬而直的夾道里,午真佛頭青的袍子在夜風里飄搖著。宜鸞在后面打量,才發現他頭發的顏色和一般人不一樣,燈火之下隱隱泛著靛藍色的光澤,再使勁盯一會兒,就要現出原形似的。
上次的問題,沒能問出個結果來,這次正好趕上有機會,宜鸞便喚他,“午真童子,你是幾歲到老師身邊的陪伴了老師多年,一定對老師很了解吧”
午真預感不妙,她又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了,本著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原則,他抿著嘴搖頭不語。
宜鸞很不解,“怎么了你被人施了禁言術,不能說話了”可是再一想,剛才還聽見他說話呢,于是好言好語套近乎,“我拜在老師門下,與你也算同門,同門之間,不能交談嗎午真,你是因何追隨老師的呀是自己入皋府的,還是被家里人賣了”
她問題很多,想法也古怪,午真知道繞不過去,便道“我不是被賣的,是想明些事理,自愿追隨太傅的。”
宜鸞點了點頭,“那么,老師家中還有什么人他入朝這么多年,好像從來沒有舉薦過羅家人。”
午真心下哀嘆,就知道她會刨根問底。
可是不答又不行,只好敷衍“我是太傅入世之后才追隨左右的,沒有見過太傅的家里人。羅家確實無人在朝做官,或許志不在此,羅家人更喜歡方外和山野也未可知。”
方外山野
僅僅這兩個詞,就讓宜鸞腦內演繹出了白狐奔于曠野的景象。
太傅的來歷,果然成謎啊,唯一知情的,恐怕只有當初請他出山委以重任的先帝了。如今先帝沒了,這個秘密也就無解了,只知道太傅從皋府來,至于皋府具體是個什么所在,無人知曉。
“那午真童子,老師可曾夜行千里,回過皋府皋府當真是天帝的藏書閣嗎”
午真忍住沒回頭,朝著廣袤的天際翻了個白眼,“我不曾去過皋府,太傅也不會飛,殿下就別問了。”
宜鸞無奈地閉上了嘴,這時已經到了金馬殿門前,午真再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呵了呵腰道“已將殿下送達寢殿,殿下請回吧,午真告退了。”
殿里的咸嬤嬤迎出來接了手,直著嗓子喊“殿下回來了,預備洗漱。”
宜鸞只得邁進門檻,先不提洗漱的事,對咸嬤嬤道“我還餓著呢,給我弄些吃的吧。”
咸嬤嬤的脾氣就如她的姓氏,真是叫人齁得慌,大驚小怪道“啊,還沒吃飯這么晚回來,相王居然不留飯,這也太摳門了到底是相王不會待客,還是殿下挑嘴,不肯將就殿下,您想吃什么吃干的還是稀的,我這就讓灶上準備去。”
宜鸞敗興地仰在貴妃椅里,最后圖省事,就著茶水吃了兩塊糕點,就草草睡下了。
第二日,三公主與太傅深夜叫門的消息不脛而走,果然相處多了,不用刻意營造,傳聞自會有鼻子有眼。
正當宜鸞受用之時,長姐宜鳳挨了過來,左右覷覷無人,對宜鸞道“你往后別與寧少耘走得太近,知道么”
宜鸞道“我早不和他打交道了阿姊為什么這樣說”
宜鳳拿一手掩住了口,繪聲繪色地告訴她“駙馬不是凌王的表侄嗎,平時來往頗多。昨夜凌王傳人請他救急,說寧少耘被扣在擁翠樓的顏都知那里,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