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真是仁善,對姜貴人這樣好,”芷儀頓時了然,福身應下后又想起什么,眉頭微皺,“只是韶妃這回實在是有些過了。晨起請安時不動聲色,一出了鳳儀宮的門就加以為難,姜貴人說到底也沒做錯什么。”
“這些日子宮里的嬪妃們屢屢生事,小風波不停,表面對您畢恭畢敬,實際上個個都不安分,娘娘可要敲打敲打”
皇后喝下一口雪頂銀針,神色淡淡“韶妃正二品妃位,對低階嬪妃本就有小施懲戒的權利,她雖是借機發火,卻不算逾矩。依著韶妃的性子,她能忍住不在鳳儀宮里對姜貴人發難便已經是十足十的忍耐了,既已經是看了本宮的面子,本宮何必不依不饒。”
宮里嬪妃每日晨起都要向來本宮請安,
本宮明里暗里敲打的還少嗎
她再度將賬簿拿在手里,一頁頁翻過去“人的心思向來是最難管的。”
話落,芷儀也沉默無言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爭斗,這宮里的風波是永遠都不會停止的。
勤政殿位于宣政殿和太極殿正中,是陛下處理政務,朝后會見大臣所在,除了皇后娘娘和陛下口諭,尋常嬪妃無事不得擅入。
姜雪漪也是第一次來勤政殿。
她膝蓋疼得不輕,雖然已經緩了緩,沒有剛起身那般使不上力氣了,可還是每走一步便有些刺痛,步子也快不起來。
林威走在前頭為她帶路,刻意將步子放得緩慢,好讓她跟得上。
等好不容易一步一個臺階的登至勤政殿,姜雪漪額上已然出了一層的薄汗。
林威停在殿門口,客氣道“小主請吧,陛下就在里頭呢。”
勤政殿終日安靜,偌大的殿宇稍有些風吹草動都躲不過人的耳朵,門口一傳來細微的人聲,沈璋寒便淡淡掀起了眸,看了過去。
林威去尋人已經過了許久,便是從勤政殿走到太液池再回來也是夠的,他折子都批閱了一半還不見人來,可見他的猜測不錯,姜雪漪的確是遭人為難了。
他擱下御筆,身子漫不經心的后仰,漆黑的瞳孔幽深。
下一刻,人果然從殿門外慢吞吞走了過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雪青色的宮裙,襯得她膚色欺霜賽雪的白,格外溫婉清冷。朝云近香髻挽的烏發一絲不亂,玉釵發簪皆未散,可見不曾受人毆打。
只向他走來的時候稍稍有些跛,雖然竭力掩飾,可還是在細微之處露了蹤跡。
僅一個照面,沈璋寒便知道她被韶妃罰跪了,難怪來得這么遲。
他并不開口,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瞧她。
姜雪漪走到陛下跟前向他屈身行禮,輕聲道“妾身來遲,還望陛下恕罪。”
她的語氣輕柔溫和,甚至連一絲哭腔都沒有。
沈璋寒似笑非笑地看她“為何來遲”
姜雪漪斂眸沉默了一瞬,紅唇輕輕抿起“妾身被韶妃娘娘罰跪于御花園,所以耽擱了。”
幾個呼吸過去,殿內安靜得仿佛落針可聞。
沈璋寒等了半晌就得了這么個回答,不由氣極反笑“沒別的說了”
姜雪漪這才緩緩抬起頭,安靜地對視上陛下的眼睛。
她生了一雙極美的眼睛。
溫婉多情,像會說話,笑時稍稍一彎便盈滿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