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璋寒從前只知道她溫柔體貼,風雅識趣,也知道她聰慧過人,最能讓他舒心。
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她這樣的一個人竟然這么軸。
她又沒做錯,韶妃罰她,既來了他跟前也不知道哭一哭他都問到跟前了,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誰不立刻哭天抹淚的進來向他哭訴,就算罰不了韶妃出氣,也得從他
這撈點好處。
姜氏的女兒是善解人意不假,卻也不能軟得像個包子,誰來了都能捏一把。
好歹是尚書嫡女,又不遜于韶妃的身世,他寵著她,就是讓她受氣的
堂堂天子在跟前,竟還越不過一個韶妃嗎
沈璋寒冷嗤了聲,偏過頭“林威。”
候在外頭的林威愣了片刻。
在他的猜測里,這會兒應當正是陛下和姜貴人郎情妾意的時候才對。姜貴人無故受罰本就可憐,又是在陛下跟前,加上偏殿里什么金創藥化瘀散都不缺,他在殿外伺候就夠了。
可這才幾句話的功夫,陛下喊他做什么他不敢多想,忙抬步進去,迷惑道“陛下喚奴才是”
沈璋寒冷睨他一眼,嗓音頗淡“帶著姜貴人去偏殿候著,叫個醫女過來上藥。”
“這”林威雖疑惑不解,卻不敢違抗圣意,只能低頭應下來,垂肘擺手,示意道,“還請姜貴人跟奴才來。”
姜雪漪定定看了陛下好一會兒,眼中似有千言萬語要講,可她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是艱難地挪動腳步向他屈膝,忍耐著撕扯的痛楚,溫柔嗓音放得輕緩“妾身遵旨。”
她跟著林威亦步亦趨的去到偏殿內,主殿內再度恢復了靜謐。
林威實在想不通,忍不住問“小主怎么從里頭出來了陛下其實是很關心您的,您未到時就問了好幾回呢。”
姜雪漪長睫半掩“許是陛下不喜歡我這幅樣子吧。”
聽見姜貴人這么說,林威更是摸不著頭腦了。但陛下的心思一向是猜不透的,更別提是和姜貴人兩個人之間的事,他雖是御前首領太監,卻也不好問的太過,只能稍稍寬慰幾句便退下了。
扶霜從外頭進來服侍自家小主褪去鞋襪坐到偏殿的床上,帷幔落下,隔出一方安靜的小空間。
她跪得雖然不久,但是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千金,皮膚何等嬌嫩。鵝卵石小路太過堅硬太過凹凸不平,這會兒脫了衣衫一看,皮膚已經紅了一片,隱隱有青紫的淤痕,像火燒一般疼。
醫女等會兒就會來了,扶霜不好隨便找些藥給小主涂上,只能對著膝蓋輕輕吹涼風,好歹能緩解一點。
姜雪漪攔住她的動作,反而攤開扶霜的手,把自己的手帕解開,從旁邊的藥箱里拿出一方干凈的帕子替她細細擦拭“今日的事,你跟著我受苦了。”
扶霜的鼻尖驟然一酸。
她壓抑著聲音,眼里卻有感激和怒火,恨不得狠狠扇陶貴人兩耳光給小主出氣“奴婢和旎春自小跟著您,您待我們如姐妹一般好,入了宮以后也是事事優待,哪兒來的受苦”
“您受苦是奴婢無能,是奴婢沒能護住您。”
姜雪漪為她撒上止血消毒的藥粉,輕聲道“韶妃位高勢大,連我都只能避開鋒芒,何況是你。”
“咱們剛入宮,根基不穩,就像走在懸崖邊上,事事都要小心,時刻都要提心吊膽。”
“可咱們不會一輩子都是這樣。”
扶霜含淚點點頭,卻忍不住問“小主見到陛下后可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進了偏閣,陛下似乎有些不悅。”
姜雪漪安安靜靜地看著膝上的傷勢,溫聲道“若真不悅,我就不會在偏殿,而是在絳雪閣了。”
扶霜眼睛微閃,當下會意,不再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