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為這個問題,導致了信息缺失的情況下,自學聲韻學,就成了一個盲人摸象的過程。”周至說道:“小學之學興起的過程當中,受到當時研學條件的約束,讓學者們很難有機會可以進行推擬。”
“他們只能在書房里,像聾子研究聲音一樣研究古音的聲韻,同部間各文字在邏輯上的應對關系,不同時代韻書之間,同韻部文字的合并,轉化,通用關系。”
“應該說他們是很偉大的,因為他們用這樣的精神,也將里邊許多關系搞得十分清楚了,但是后人未必能夠與他們同樣的驚才絕艷,想要在盲人摸象的情況下摸出大象的全貌來,難度太大,時間太長,對于知識的學習與傳播,太不利。”
“這套系統能夠解決的學習方面的第二個問題就在這里,它提供了樣本,可以讓學習者最直觀地對各種聲音分類進行了解和學習。”
“存古與合流現象并存的尖團音,只看文字表述很難理解起來,但只需要欣賞一段昆曲,京劇,就能夠直觀而準確地理解,比如……”
說到這里周至唱起了一段京戲:“一見公主盜令箭,不由得本宮喜心間,站立宮門哪,叫小番——”
這段里頭,主,小,都是間音字,與團音的一,見,喜,間,站等發音差異明顯,負責答辯的老師們一聽就笑了。
“肘子搞教學應該是一把好手。”評審組里一位姓梁的教授就忍不住插嘴笑道:“嗓門兒還怪不錯的呢。”
“獻丑了。”周至自己也笑了:“我只是想要表達一下再有語音資料留存的情況下再學習語音的問題,和沒有語音資料的情況下學習,其難度上的天壤之別。”
“當然我們這個系統解決問題不僅僅是解決尖團音這一點問題這么簡單,甚至現在有許多待解決的問題就埋藏在這個資料庫里,等待著我們去發掘出來,加以研究。”
“比如剛剛說的尖團音的問題,在滬上方言當中的留存就很明顯,以之為樣本,研究起來就十分方便,反過來,這個問題研究透徹了,也可以輔助我們進行中古音推擬,對于一些韻部的劃分,就能夠很自然地理解。”
“又比如《平水韻》中的下平一先,下平十四鹽,下平十五咸三個韻部,普通話地區的同學們掌握起來就很困難,記憶起來也很苦惱,我就讓粵語地區來的同學讀給他們聽,教大家唱粵語歌,學了幾首歌后,大家就對這三個韻部的區分有了深刻印象了。”
“現在有了這個數據庫,同學們就可以自行進行學習,能夠直觀地選擇聲韻區分明顯的方言進行聽讀練習,對于韻部區分,對于攝、等、開合、反切之類的聲韻學邏輯方法有更加直觀的認識,可以達到‘真聽,真學,真理解’的目的。”
徐教授被周至這句話牽動了情緒,想起了自己當年求學的經歷:“我們那個時候學韻文可真是花了大力氣了,凡是學習古漢語文學專業的同學,都將聲韻學一門視為攔路虎,啃下這門功課,真是用了拼刺刀的精神死記硬背,直到考研之后,遇到了更好的老師,才逐漸梳理出脈絡來。”
“就是肘子剛剛說的那個問題,這門學問要是沒人帶,只靠看書自學,那就真如同聾子學音樂,只能背誦樂譜,理解樂譜記號和節奏的關系,知道音階,強弱這些音樂元素的存在,卻無法將樂譜轉換成曲子形成直接認知。這樣學,真的是太難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