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問達是真的知道改悔了,但曹學成顯然不是,依舊是張牙舞爪,嘟嘟囔囔要說什么,卻被緹騎塞住了嘴巴。
行刑開始了。
每次人頭落地,都會爆發出了驚人的歡呼聲。
圍觀的百姓,并不是看到大官、大富大貴之人被斬首就歡騰,圍觀百姓深切的知道他們犯下的罪行,杭州府衙門張榜公告月余時間,案犯的累累罪行已經公示的十分清楚了。
百姓們的確是眼皮子淺,如果不是張榜公告,他們真的不太清楚自己所受的迫害,究竟來自于何方,眼皮子淺,見識少,不代表他們心里沒有一桿秤,沒有是非對錯。
斬首示眾終于結束,大明皇帝下旨將尸首全部懸掛于陽和門,曝尸十日,以收威嚇之效。
大醫官陳實功認為有瘟疫的危險,請求皇帝陛下拖出譙樓的大柵欄圍上,防止人靠近,沾染瘟疫,朱翊鈞欣然應允。
選貢案和寧波市舶司窩案,在皇帝威罰之中落下帷幕,朱翊鈞仍然住在西湖別苑,因為緹騎還在抄家,并且押送流放犯人,流放金池總督府。
朱翊鈞在杭州逗留的這段時間,也不是閑著沒事干,而是親自去調研了下浙江支柱產業之一,茶園。
歷時七日的調研,讓朱翊鈞大動肝火,有些生氣,也有些無奈,因為茶園采茶女工的生活,非常的困苦。
二十個女工,在采茶季節,會擠在七尺寬、十二尺深的格子鋪里,哪怕是這些逼仄的格子鋪,也是臨時搭建的,并不能遮風擋雨,二十人共用大通鋪,雜物堆積如山。
即便如此,在采茶高峰期的時候,也有女工,因為沒有床位,要睡在走廊。
住的差,吃的也差,就是清水面,采茶也是個重勞力的活兒,一碗清水面,根本不能飽腹。
前陜西總督石茂華、沈一貫,都曾經跟朱翊鈞講過陜西人會善待甘肅來的麥客。
和雁行人一樣,麥客就是甘肅人到了關中麥子成熟的季節,入關做工,甘肅人覺得陜西的地主厚道,油潑面、臊子面,炒菜,鍋盔都會有,甚至一些個孩子,每到麥客來的時候,才能蹭上一頓好吃的。
朱翊鈞偽裝成了黃公子,四處走訪,這些女工,過得比麥客要苦。
陜甘綏已經是非常非常窮的地方了,浙江如此富裕,都是苦力,過得反而更加辛苦!
但是在走訪期間,這些采茶女工,比朱翊鈞想象的要積極、樂觀,倒是擅長苦中作樂。
“云南、廣西,讓安南人砍甘蔗,都知道中午給塊肉!放點油!油鹽都沒有,哪來的力氣干活!”朱翊鈞氣沖沖的回到了西湖別苑,對著馮保大聲的說道:“去把侯于趙、閻士選給朕叫來!”
“這事兒朕也讓緹騎調查清楚了,不是個例,而是普遍現象!”
“還田結束了,浙江生產關系要轉變,商品經濟要形成,內需市場要建立,這三件事,都是要圍繞著保證勞動者權益去進行,馬虎不得。”
天下事素來如此,解決了一個矛盾,就會有新的矛盾冒出來去解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