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給了陳末三貫面值不等的寶鈔,說道:“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兒。”
“是。”陳末俯首領命,不到兩刻鐘的時間,陳末回到了酒樓,將陛下給的寶鈔如數奉還。
陳末低聲說道:“回皇爺,沒兌到。”
“一貫也兌不出來?”朱翊鈞放下了千里鏡問道。
陳末無奈的說道:“寶鈔局的人說,讓我上外面兌去,我爭辯了兩句,里面有兩個人把我們推了出來。”
“咱看到了。”朱翊鈞通過千里鏡,看到了陳末被趕出來的一幕。
“皇爺,趕人的兩個壯漢,絕不是衙役,也不是寶鈔局的人,因為兩個人都有紋身。”陳末在寶源局沒待多久,趕人的兩個壯漢,不是衙門里的人。
衙門招衙役,不會招有紋身之人。
“京師啊,天子腳下,首善之地。”朱翊鈞連連搖頭,他終于知道寶鈔為啥會貶值了,張學顏說的都對,但不全。
“陳末,這件事交給你了,查清楚究竟。”朱翊鈞站了起來,臨走的時候,還專門看著馮保結了酒菜錢才離開。
朱翊鈞是皇帝,出行很麻煩,規矩很多很多,整個三樓沒有食客,全都是緹騎的人,這四桌酒菜錢,可是八兩多銀子,賴窮民苦力的帳,朱翊鈞會睡不著覺。
戶部其實對這個情況很難了解到,自我稽查,永遠是最難的事兒。
因為稍有點風吹草動,立刻有人向下告知,這兩個壯漢絕對不會出現,寶鈔局門前,甚至會有雇傭的百姓,舉著寶鈔承兌,熱鬧無比。
朱翊鈞完全是臨時起意,說走就走。
“陛下,徐成楚的奏疏,就說到了寶鈔局的不便。”馮保從司禮監取待批閱奏疏的時候,從浮票上看到了徐成楚這個御史說寶鈔局亂象。
也就是說,皇帝即便是不去寶鈔局,這個膿包,也要被徐成楚給戳破了。
“都察院御史都說,行行且止,避徐癭瘤,海文忠還在時,就跟著朕說,徐成楚過于剛強,要吃虧,朕看啊,徐成楚,還是很不錯的。”朱翊鈞記得徐成楚這個人。
徐成楚是全楚會館的門生,他是張黨,他張黨的身份,是朱翊鈞親自給的。
他出身貧寒,小時候患了大脖子病,脖子上掛著個大瘤子,因為這個瘤子本來該點第一甲前三名,結果被放到了第二甲里。
徐成楚這大脖子病,從小到大,給他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困擾和歧視,但徐成楚沒有變成道德上的小人,陰險孤僻,反而以骨鯁著稱,一身的硬骨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