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院派了七名地師,帶著七百余人,在嘉峪關、蘭州附近,翻山鉆林,一名地師犧牲,一百余名堪輿尋礦人員死亡的代價,在一年的時間里,終于找到了嘉峪關本地的鐵礦,距離嘉峪關一百里的嘉鐵山礦山。
先修了嘉峪關到嘉鐵山鐵礦馳道,再修的嘉峪關到蘭州馳道。
“千峰鑿破通天路,萬壑填平貫隴途;寸軌銖銀銘血汗,祁連莽莽巨龍伏。”朱翊鈞將早就寫好,多次斟酌修改后的一首詩,寫在了王崇古的奏疏上。
在隴開馳道修建的過程中,朱翊鈞甚至后悔過,自己是不是選錯了,當初選了隴開馳道,而不是京廣馳道,修建難度真的太大。
以至于朱翊鈞都覺得這馳道,恐怕會成為大明財政上的一道不停流血的巨大傷口。
但工部最終如期完成了馳道的修建,給了隴川百姓一條生命線,也給了沿途足夠多的磚窯、水泥廠、石子廠、煤鋼廠等等,百般辛苦,全都值得。
朝廷給萬民一個稍微能喘口氣的世道,萬民就能創造出一個個不可能的奇跡來,這就是大明。
廷議在一片歌功頌德聲中結束,隴開馳道修建,是大明皇帝的一意孤行,當時朝中反對的聲音很大,因為無論從什么角度去看,京開馳道,都更值得修建,而不是隴開馳道。
從鄭州到廣州更加重要,從鄭州到嘉峪關,只能滿足皇帝個人重開西域的圣君偉業需要。
皇帝力排眾議,甚至內帑全資營造,才有了隴開馳道。
現在,京開馳道也納入了修建的進程之中,數十萬計官廠的住坐工匠、十數萬的工兵團營、兩萬里馳道修建經驗,讓京開馳道的修建,變得更加輕松了起來。
“鄭州到廣州,開封府到廣州府馳道營造費用,一里只需要六千銀了,當初修建崇古馳道的時候,一里就要一萬三千銀,現在回頭看,依舊是感慨萬千。”王崇古在拿到了皇帝的詩詞時,回憶起了當初。
人老了,就喜歡回憶當初,崇古馳道,可是王崇古最得意的一件事了。
時光荏苒,馳道的營造費用,每里的價格,還在下降,這是鋼鐵產量爬升、數量匠人增多、修建經驗累積、鐵馬馬力提升等等諸多原因造成。
“王次輔,奮斗正當時。”朱翊鈞看著王崇古的樣子,笑著說道。
“老了老了,陛下,臣已然老朽了。”王崇古笑了起來,很快文華殿上都是笑聲,沖散了天災將至的悲觀氛圍。
王崇古老了,但仍是干勁十足,紅光滿面,這老頭子這精神頭,看起來比高攀龍那些賤儒還要年輕的多。
有的人是未老先衰,暮氣重到不如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有些人是人老志不衰。
有些時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確實比人和猴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廷臣們其實也意識到了,這天災確實可怕,但,怕有個屁用!就是再怕,該來的天災還是要來!
隴開馳道都覺得難,不還是修成了嗎?
朱翊鈞在廷議之后,換了身衣服,到大將軍府換了黃公子的車駕,這次他沒有去太白樓聽聚談,而是來到了寶鈔局門前,將車停下了一里地之外,下車走進了酒樓,到了三樓坐在了臨窗的位置,拿出了千里鏡,看著寶鈔局門前的情況。
看著看著,朱翊鈞就覺得不太對,因為寶鈔局門前,門雀可羅,半個時辰,只有三個人走了進去。
按理說,寶鈔貶值,恐慌情緒加劇,就是再坐得住的勢要豪右,也該到寶鈔局兌現才對,但是這種場面似乎沒有發生。
“皇爺,我換好衣服了。”陳末和兩名提刑千戶,都脫下了錦衣,換上了棉布衣服,喬裝打扮成了走街串巷的小商販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