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的身份畢竟是皇帝的外祖父,若是案情有了反復,也有進退的空間,趙夢佑有資格參加廷議,他很清楚的知道,陛下和李太后,最近因為潞王就藩的事情較著勁兒。
政治,其實是交換,萬歷元年王景龍刺王殺駕案,陛下就拿去做過交換。
這頭趙夢佑執行了有史以來最溫和的抄家,把人都拿到了鎮撫司繼續審問,而通和宮這頭,李文進躲到了佛塔,請李太后庇佑。
李太后不清楚發生了什么,等到李文進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李太后有些迷茫的看著李文進,即便是從李文進的口中聽到了這些事兒,依舊不敢確信。
“大哥和二哥做的?”李太后呆滯的問道。
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俯首說道:“圣母千歲,陳太后到了。”
“妹妹,你家里出事了。”陳太后來的很急,也顧不得什么禮數,直截了當的開口說道,看到了李文進跪在地上,也知道,李太后清楚事情全貌了。
“誰給他們的膽子?!”李太后看著陳太后,又看著李文進,這才回過神來,表情從呆滯,變得憤怒的說道:“瘋了嗎!”
“萬歷寶鈔,是我兒謀劃了十七年的大政!!十七年!我兒用了十七年,才累積出的大勢,即便如此,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差錯!”
“你們,是瘋了嗎!”
李太后出離的憤怒了!喊話的聲音都有些破音了,面色通紅,憤怒到了極點。
犯錯的是父親,是大哥二哥,可是,他們破壞的是自己兒子用了十七年才累積出來的大勢,才能推行的國策。
為了萬歷維新,皇帝每天去操閱軍馬,潞王甚至胡說,親哥比磨坊的驢還要勤勉。
為了這一天,皇帝付出了什么,滿朝文武,天下黎庶一清二楚。
因為洪武初年寶鈔政策的失敗,所有人都在看著萬歷寶鈔如何推行,這個時候,武清伯府跳出來,為大明內外上下表演了,寶鈔該如何破壞!
“妹妹,氣大傷身,氣大傷身,你不要著急,我是局外人,我去找陛下求求情,稍安勿躁。”陳太后趕緊勸自己妹妹,不要如此動怒。
的確,當初她是小姐,李太后是丫鬟,但李太后有倆兒子,她陳太后沒有,李太后就是宮里實際主事,誰讓李太后的親兒子是皇帝呢?
這些年,彼此都是以姐妹相稱。
這件事,還只能陳太后出面勸,李太后沒辦法要求兒子,寬宥武清伯府。
“不勸!讓他們死!死了活該,我看日后,誰還敢壞了寶鈔新政!”李太后立刻轉頭對著陳太后說道:“姐姐勿要去勸。”
“商鞅變法,可不是立根柱子,秦人就遵從了,而是太子犯法,公子虔、公孫賈代為受過,連太子犯法都要處罰,法令才能推行。”
“王者無私,爾等,死有余辜!”
李太后當然不愿意父親、大哥二哥被斬首示眾,但是,她選擇了成全兒子,這是一個母親的選擇。
如果潞王犯法,那李太后也不會去勸皇帝寬宥,因為都是兒子,她對長子的嚴格,是因為長子是社稷主,對潞王的偏愛,是補償。
“圣母千歲,張大珰帶著番子來了!”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奏聞,跪在地上顫巍巍的說道:“張大珰說要帶走李大珰。”
李太后看向了李文進,嘆了口氣說道:“這里面也有你的事兒?”
“有。”李文進嚇蒙了,他完全沒料到李太后會是這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