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宏進來拿人吧。”李太后有些心灰意冷的擺了擺手,如果李文進不涉及其中,李太后還保一保,既然涉案,全聽皇帝陛下發落就是。
“參見圣母千歲,圣母吉祥萬安。”張宏入門沒有狷狂,跪在地上,俯首帖耳的說道:“臣領皇命前來拿人,還請圣母千歲開恩,準許臣行君命。”
這態度恭敬,可話卻不是很客氣,張宏用皇帝壓李太后把人交出來復命。
“張宏,當初你在廊下家,靠著狠勁兒,我準了你到陛下身邊,入了乾清宮,這些年,你做的不錯,護陛下于左右,日后也要如此忠心耿耿,無論何時,定要記得,你是陛下的人。”李太后沒有計較,她這番話也不是訓誡,更不是要阻攔拿人。
皇帝做的事兒,有多危險,在場的人,除了李文進糊涂之外,其他人都一清二楚。
張宏作為陛下最后一道防線,李太后希望張宏能一直和現在一樣的忠于陛下,為了皇帝陛下的圣命,連太后都敢得罪。
張宏再拜說道:“臣謹遵圣母千歲教誨。”
“人你帶走吧。”李太后這才有些無奈的說道。
“謝圣母千歲!”張宏松了口氣,他壓根就沒想到李太后居然這么好說話,這就讓他拿人了,本來,無論鬧得多難看,他都要抓人,等到復命之后,找根繩把自己吊死,這可是沖撞太后的罪名。
但李太后直接放人了,也不用鬧起來了。
朱翊鈞忽然嚴旨抄了武清伯的家,當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連張居正、王崇古都被皇帝的決斷給嚇到了,二人立刻進宮面圣,但被攔在了通和宮外,他們二人未能面圣。
臨近傍晚的時候,皇帝張榜公告,簡單通告了事情的經過,皇帝不張榜,謠言滿天飛了,不如簡單公告下究竟發生了什么。
“陛下,陳太后來了。”馮保看陛下處置完了奏疏,趕忙說陳太后到西花廳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了,得知皇帝在批閱奏疏,陳太后讓宮人們等陛下忙完了再通稟。
“宣。”
“見過母親。”朱翊鈞站起來,算是行禮了。
陳太后環視了一圈御書房,御書房非常的亂,書柜上都是打開的書,桌子上全都是各種奏疏,書房后面數排書柜上是各種的標簽,很多事都千絲萬縷的有關聯,皇帝要時常取閱舊檔,確定自己記憶沒錯。
陳太后見過先帝的御書房,整整齊齊,硯臺都沒硯過墨,那根本不是一個君主該有的書房。
先帝是極為不合格的,陳太后勸過,然后就被冷落了。
“皇帝肩負日月,為社稷主,如此勤勉,乃是國朝之幸事也。”陳太后端著手,再看了一圈陳設,沒有任何名貴的寶石、也沒有為了裝飾用的昂貴鎮紙,書房里最貴的就是那幾只筆了。
皇帝尚節儉,穿青衣。
“母親別看朕這里亂了點,是朕不讓宮人們胡亂收拾的,母親不必怪罪宮人,這看著亂,其實朕知道急需之物放在何處,母親坐,坐下再敘。”朱翊鈞讓馮保看茶。
“挺好,挺好。”陳太后坐穩后,看著皇帝說道:“我這次來,也沒別的事兒,就是皇帝下旨抓了武清伯一事。”
“母親,這是外廷的事兒。”朱翊鈞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但話里卻沒有任何的轉圜余地。
陳太后看皇帝態度堅決,卻沒有退讓,開口說道:“武清伯是你娘親的父親,這的確是外廷的事兒,也是家事,王者無私不假,可是皇帝,也得想想,若是真的滿門抄斬了,日后如何讓你娘親自處呢?”
陳太后是嫡母皇太后,她出現在這里,就是提醒皇帝,李太后這個太后位,是后來朝臣們并尊來的。
如果李太后的家人,被滿門抄斬,李太后這個兩宮并尊來的太后,恐怕無法自處了。
朱翊鈞聞言,趕忙說道:“母親教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