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宋總督府也收田賦,甚至每年都要折算成赤銅,運送入京,代表著大明在呂宋的統治。
田賦還涉及到了田土、丁口等方方面面的事兒,需要慎重再慎重。
朝廷這次大規模減免田賦,主要目的是為了換取鄉賢縉紳兌現天變之前的承諾,就是災年減租、不做兼并等等六十四條各色承諾。
朝廷結結實實少收了田賦,而且各縣衙張榜公告了今年的減稅幅度,朝廷說有水旱不調天變發生,并且減稅賦,勢要豪右、鄉賢縉紳也沒什么好說的,只能兌現承諾。
天老爺都愿意向下讓利,陛下說話算數,說減就減,和萬民共度時艱,小老爺們自然遵從,亦步亦趨。
朱翊鈞看著面前的賬本,這賬冊不是小好,是一片大好。
他憂心忡忡的說道:“文成公在的時候,最是擔心,這技術進步,越是進步,朝廷離百姓越遠,對機械工坊,是慎重再慎重,能不上就不上,文成公說他怕,這機器一轉,就是三百個織工無事可做。”
“以前,百姓還能武裝抗稅來表達自己的不滿,一如正統十三年福建葉宗留、鄧茂七民亂,一如萬歷十五年,瑞金、寧化等三縣田兵之亂。”
“現在好了,朝廷越來越不在乎田賦了。”
皇帝這番話,讓文華殿喜氣洋洋的氣氛為之一頓,所有人都在眼神交匯,偶爾還有竊竊私語。
王崇古絕非杞人憂天,因為去年離世之前,王崇古就已經察覺到了問題,而且還專門上了三道奏疏。
朱翊鈞繼續說道:“似乎從萬歷十年起,好像沒有人再提起清丈了,連浙江還田,也就是朕到了浙江,看遍了還田的結果,發下去了《翻身》,讓百官借著萬壽圣節賀表,談談看法。”
“但朝中也似乎很少有人提起清丈還田了。”
王崇古去年南巡回京后,就發現了,各級衙門越來越不注重田賦了。
浙江、福建、江左江右、湖廣地方衙門,在上海松江府設了個買辦衙門,專門買海外的舶來糧,連船都不卸,等到海漕揚帆的時候,就一起押送京師。
地方衙門更加看重馳道,看重水路疏浚,對田賦越來越不在意,當朝廷不在意田賦的時候,自然不再在意百姓。
權力不會出現任何的真空,村霸地痞無賴流氓,正在取代朝廷在鄉野之間的統治地位。
長此以往下去,這窮民苦力,對朝廷真的還重要嗎?
王崇古的擔憂,用一句話總結就是:朝廷的統治基礎從人口土地,正在轉向商業資本。
這商品經濟蛻變,城鎮越來越重要,鄉野越來越不重要,大明朝廷似乎不必再把手伸向鄉野之間,也能維持有效且穩定的統治。
如果再把泰西那套豎切的法子拿來使用,設計一些窮民苦力互害的法子來,就會讓統治更加穩定。
窮民苦力對維持朝廷當下運轉(尤其是財政)的重要性,已經顯著降低,變得越來越不重要,甚至可能在某些時候變成一種負擔,朝廷有動力、也有能力,在相當程度上,忽視窮民苦力的具體困境。
在鄉野,地痞流氓無賴成為鄉野的最大禍害,卻無人約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