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拖船,掛四個駁船和掛八個駁船,都非常靈活,貨少掛四個,貨多掛八個。
掛一個不合適,浪費煤炭。
這是龍江造船廠設計制造的內河船,船型技術的改造是一個相當長期、復雜的過程,尤其是涉及到了蒸汽機動力的船只,更是復雜。
之前大明的船只都是用的纖夫,現在終于開始上蒸汽機械了。
可問題是,五百條鐵馬拖船的出現,會讓六十萬纖夫無事可做。
朱翊鈞看著曾同亨說道:“升平一號只有三馬力,每馬力要四百銀,那時候大家都不覺得鐵馬有什么鉆研的必要,今天,十三年過去了,升平九號四百四十匹中間馬力,每馬力只要20銀,如果大量制造,每馬力只要15銀,甚至更低。”
“一臺升平九號才8800銀,算上折舊、修理、煤炭消耗等等,拖船一年所費不過一萬銀,能頂1200名纖夫,一名纖夫一年最起碼要支付報酬15銀,這是個重體力活兒,就是一萬八千銀。”
駁船自古就有,從有了運河之后,這種餡大皮薄在水上爬的駁船,就已經存在,內河可比海上平靜的多、安全的多,駁船的成本都是一樣的。
牽引動力上,升平九號的拖船,要比1200名纖夫要合算的多的多。
“陛下,大明四處都缺人,海外總督府、種植園缺人,遼東墾荒缺人,綏遠王化缺人,連西域開拓也缺人,工坊缺人,田間地頭也缺人。”曾同亨深吸了口氣說道:“六十萬力役,可以有效緩解缺人之弊病。”
“大司空,那是百姓的生計,不是簡單的數字那么簡單。”朱翊鈞戀戀不舍的將拖船模型放下,深吸了口氣說道:“慢慢來吧,不要一下子做五百條,一條一條做,一點一點來,順便改良技術。”
“陛下,龍江造船廠也是要經營的,要不然,船匠們造出了好船,卻不能生產,那龍江造船廠日后就不會造新船了,也沒人想做新船了,畢竟不讓造。”曾同亨仔細斟酌再斟酌,表明了龍江造船廠的困難。
龍江造船廠和清江造船廠,是五大造船廠里兩個內河船廠,這拖船、駁船是兩個造船廠日后五到十年的重頭戲,不造這些附加值高、利潤大的船,船廠的匠人們哪來的分紅?
“纖夫難,船廠也難,都難,百萬槽工衣食所系,朕非婦人之仁,造吧。”朱翊鈞的手在桌上敲動了幾下說道:“就依工部所言,弄個航運司,專事運河、長江河漕事。”
考慮六十萬纖夫的生計,絕非婦人之仁,但該下決策的時候,朱翊鈞也不會猶豫,這已經是龍江造船廠第三次呈送類似的拖船了,再拖下去,龍江、清江造船廠就很難維持了。
工部要在戶部設一個共管的航運司,其實也不是非要搶著六十萬纖夫的活兒,無論京杭大運河還是長江漕運,現在都是貨等人。
船有,纖夫不夠用,貨只能等著纖夫,堵船很多時候,都是因為纖夫不夠。
而龍江、清江造船廠造的拖船,主要是為了填補運力不足的空白,增加貨物的流轉,讓貨物動起來,而不是堵在內河港口之中。
填補運力空白,一定會對纖夫的生計造成極大的影響,但時代的浪潮總是如此的無情,萬歷維新也不是過家家,該下定決策的時候,就要做好決策。
朱翊鈞和曾同亨詳細溝通了拖船生產情況,最終批準了工部奏疏。
該做決策,就要果斷。</p>